林小魚是被燙醒的。
天還沒亮透。她迷迷糊糊中覺得後頸像貼著塊燒紅的鐵,一下一下,還有極沉的熱氣打在她頸窩裡。她慢慢睜開眼,才察覺沈淵不知何時又滑了下來,額頭正抵著她的後腦,呼吸重得嚇人。
她僵了一瞬,隨即轉身去探他的臉。掌心剛貼上去,心就往下墜。
燒得太厲害了。
“沈大哥。”她輕聲喚他。
沈淵沒應。眉頭擰著,嘴唇乾得起了皮。林小魚又喚了一聲,他才極輕地“嗯”了一下,人卻像又昏沉過去。林小魚不敢再動他,輕手輕腳下了床,去灶房端了盆涼水,又翻出條幹淨帕子,浸透了,給他擦臉、擦脖子、擦手。
水換了兩盆。沈淵的眼皮才動了動。
“天亮了?”他啞著嗓子問。
“快了。”林小魚把帕子重新浸了涼水,敷在他額上,“你發燒了。”
沈淵沉默了一下,像在感受自己的身體。半晌,他低聲道:“難怪夢見掉火爐裡了。”
“還有心思說笑。”林小魚把碗放下,又去換帕子,“我讓韓山請大夫。周教頭和孫大哥他們也一併看看。”
“嗯。”沈淵沒再逞強。
林小魚剛出門,就撞見韓山從隔壁出來。韓山顯然也沒睡好,眼底青黑,但精神還算穩。他見林小魚臉色不對,立刻問:“二爺怎麼樣?”
“發燒了。”林小魚說,“讓壯子去請城南的孫大夫,別走正門。”
“我這就去。”韓山轉身就走。
林小魚回了屋,在床邊坐下。沈淵又昏沉過去,額上的帕子己經溫了。林小魚伸手試了試他的後頸,還是燙。她沒別的心思,只一遍一遍地給他擦臉、擦手,時不時把被子往下拉一拉,怕他熱散不出去。
天色漸亮。壯實兄弟很快把孫大夫從後巷請了來。老頭背箇舊藥箱,一路沒吭聲。進了屋,他先給沈淵把脈,又仔細看了他的傷處,眉頭越皺越緊。
“內傷不輕。”孫大夫說,“強動元氣,邪風入體。得養,至少半月不能再動武。我留三副藥,一天兩服。今晚若燒還不退,再叫我來。”
林小魚接過方子,連聲道謝。
孫大夫又去看了周鐵柱和孫有糧。周鐵柱肩上的洞太深,孫大夫清腐肉時,他咬著根木棍,硬是一聲沒吭。孫有糧的斷臂是舊傷,恢復得還行,只換了些藥。舊部裡另有幾個發燒體虛的,也都開了藥。
韓山讓趙鐵去抓藥。趙鐵跑前跑後,比辦自己的事還上心。整個西城後巷安靜得不像話,連旺財都不怎麼叫了。
沈淵半睡半醒,到傍晚燒才退下去一點。林小魚一首守在床邊。林小海端了兩次粥,沈淵只喝了幾口。林小海急了,問林小魚:“二狗哥是不是很嚴重?”
“不嚴重。”林小魚說,“睡一覺就好。”
“你白天也這麼說。”林小海撇嘴,“可二狗哥到現在都沒醒。”
林小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上昏沉沉的沈淵,輕聲道:“他會醒的。你先把粥端回去,等涼了再熱。”
林小海沒再說話,端著碗出去了。
天快黑時,林小海又折了回來。他手裡攥著一小塊油紙,裡面包著半塊白糖糕。這糖糕是趙鐵的人給舊部送飯時,特意留出來給孩子們的。林小海一首沒捨得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