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是被人拖著腳踝在沙灘上拖醒的。
他的臉朝下，嘴裡灌滿了沙子和海水，胸膛被沙粒颳得火辣辣的。意識像沉在海底的石頭，怎麼都浮不上來。他只隱約聽見有人在說話。
“姐，他是不是死了？我看他臉都紫了。”
“沒死，剛才腿還抽了一下。”
“可他不就是在抽嗎？抽完就死了那種抽……”
“你閉嘴，搭把手，別廢話。”
然後沈淵就感覺有人揪住了他的後衣領，把他翻了個面。陽光猛地刺入眼皮，熱辣辣的。他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看見兩張臉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長髮用根舊布條高高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皮膚曬成健康的小麥色。一個是七八歲的小男孩，腦門上貼著幾縷海草，一臉“這玩意兒還能活嗎”的表情。
“醒了醒了！他眼睛動了！”小男孩興奮地喊，隨即又警惕地後退兩步，“姐，他會不會是妖怪？我們村老孫說，海邊撿到的東西不乾淨。”
“你才不乾淨。”少女抬手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力道不輕不重，顯然是打習慣了。
沈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他喉嚨裡又鹹又幹，一張嘴就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肺都要從嗓子眼兒裡蹦出來。海水從他嘴裡、鼻子裡往外湧。
“嘔——”沈淵終於吐了。堂堂劍帝，在沙灘上吐得像條擱淺的魚。
“他在吐海鮮。”林小海說。
“真是可惜了！”林小魚心疼地看著那一地海鮮，“要不是他吐出來的，不然還可以煮個湯。”
沈淵：“……”
他吐完之後反而清醒了不少。他試圖感知自己的身體，心口處那枚龍紋玉還在，微弱地跳動著，像一顆快要熄滅的火種。而他的經脈、丹田、靈力，全都沒了。
全沒了。
“醒了就起來。”林小魚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手法跟拍一條剛撈上來的魚差不多，“能動彈不？”
沈淵試著動了動手指。行，還能動。
“能……能坐起來。”他沙啞著嗓子說。
林小魚扶著他坐起來。沈淵這才看清了西周。身後是一片灰撲撲的海灘，沙灘上散落著幾艘破舊的漁船。前面是一排低矮的茅草房子，錯錯落落地散佈在海岸邊上。天很藍，海風帶著鹹腥味，日頭毒辣辣的。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漁村。
“你是誰？怎麼漂到這兒來的？”林小魚叉著腰問，目光裡帶著幾分警惕。
沈淵沉默了一會兒。他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白衣己經碎得只剩幾片破布條，胸前纏著厚厚的傷口，血跡把布條都浸透了。臉上、身上，到處都是淤青和血口子，活像個從棺材裡爬出來的破落戶。
“我……”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擦鍋底，“我記不清了。”
他不能說自己是誰。至少現在不能。劍宗的人一定在找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讓他們知道他還活著，以他現在的狀態，連個築基期的小修士都扛不住。
林小魚挑了挑眉，沒應聲。她的目光從沈淵臉上的淤青一路掃到他胸口那道還沒長攏的劍傷，又落到他手臂上幾道己經泡得發白的刀口。
“不記得？”林小魚慢慢說，“你這一身傷，刀砍的，劍刺的，海里泡了這麼多天還活著。我看你不是不記得，是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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