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晨光從城頭漫下來，照在沈淵臉上。他蹲下身，盯著灰髮老者看了片刻，忽然道：“餘海生。”
灰髮老者渾身一僵。
“師……師尊……”
沈淵看著他。很多很多年前，劍宗後山，有個少年跪在雪地裡，額頭磕出了血，說願意為劍宗赴死。那時候沈淵還不是宗主，只是劍宗最年輕的教習。他把那少年扶起來，說：“劍宗不要你赴死。要你活著，把劍練好。”
後來少年成了一名普通的外門弟子。再後來，外門弟子變成了內門執事。再後來，沈淵“死”了。
“你現在替沈蒼梧賣命。”沈淵說。
灰髮老者嘴唇嚅動，想說什麼，最終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對不起”。
沈淵看著他，沒再說話。片刻後，灰髮老者的頭歪向一邊，再沒了氣息。
沈淵站起身。晨風灌滿他的灰袍，把地上的血灰吹得打著旋。西個劍宗修士，兩個金丹，兩個元嬰，全死在了臨海城。沒有人回去報信，沈蒼梧至少短時間內不會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但沈淵清楚，瞞不了太久。一隊人憑空消失，劍宗遲早會查過來。
他抬起手，引動陣勢最後的力量。一道劍光劃過天際，將城外的海面一分為二。
海風呼嘯。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沈淵沒有急著走。他就地坐下，從懷裡摸出那瓶回元丹，倒了兩粒嚥下，閉目調息了片刻。藥力在體內慢慢化開，那陣翻湧的血氣才勉強被壓下去。他這才站起來，緩緩轉身朝書院走。
走到書院門口時，白鶴鳴和兩位副院長己經等在那裡了。三個老頭站成一排，臉色一個比一個複雜。白鶴鳴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什麼，只朝沈淵拱了拱手。
林小魚從他們身後跑出來。她沒哭，就是眼眶紅得厲害，盯著沈淵看了半天，才啞著嗓子問：“打完了？”
“打完了。”沈淵說。
林小魚上前，不由分說地扶住他一條胳膊。沈淵沒拒絕。他現在確實也站不太穩。
“回屋。”林小魚說。
“你姐這是把我當重傷號了。”沈淵還有心思對林小海說。
林小海沒笑，仰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沈淵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腦袋：“行了，別哭。二狗哥命硬。”
白鶴鳴走上前，壓低聲音：“沈先生，城裡死了西個劍宗的人，這事瞞不住太久。劍宗遲早會查過來。”
沈淵點頭：“我知道。所以林小魚得走。”
白鶴鳴一愣：“走？去哪兒？”
沈淵看向遠處海面上那道還未合攏的劍痕，沉默了一會兒。
“休養兩天，出海。”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