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在海上行了五六天。
沈淵如今是金丹境，身體和幾個月前判若兩人。風浪再大，他也坐得穩當，再沒犯過暈船的毛病。林小魚第一天還故意問他：“你還暈船嗎？要不要我拍拍背，順順氣？”沈淵只當沒聽見。後來幾天，海浪大起來，他照樣坐在船頭擦劍，臉色都不變一下。林小魚見了，才信他是真好了。
“以後不能拿這個說你了。”林小魚說。
“你還能說別的。”沈淵道。
“比如？”
“比如你分乾糧總把大的給我。”
林小魚翻了個白眼，轉身去船艙裡分乾糧。船小，不能生火，三人就著清水吃海族特製的乾糧。那乾糧味道淡，但頂餓。林小海一邊嚼一邊看海，說這比漁村的魚乾還磨牙。
海上日子單調，日出日落，天晴天陰，海水的顏色從深藍變淺，又從淺藍變深。偶爾有幾尾飛魚從船頭掠過，引得林小海大呼小叫。林小魚有時坐在船尾，把聽潮劍橫在膝上，按沈淵教的法子“聽海”。劍身浸在潮溼的海風裡，偶爾輕顫一下，她便睜開眼，若有所思。
沈淵很少說話。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船頭，或擦劍，或打坐，或只是望著海面出神。太初劍的氣息和金丹小劍彼此牽引，他能感覺到，這柄劍正在一點一點地熟悉他的呼吸。那種感覺，像在和一個沉默的舊友重新磨合脾氣。
有一天傍晚，天和海都成了暗紅色，一群海鳥排成一線從北方飛過。沈淵忽然開口：“它們在避風。明天風會大。”
林小魚抬頭看那群鳥：“你連這個都懂？”
“海上跑得多了，自然就懂。”沈淵說，“陳九要是在這兒，能比我說得準十倍。”
提到陳九，林小魚安靜了一下：“也不知道陳九爺爺安全回去沒有。”
沈淵沉默了一會兒：“他跑了一輩子海路，知道怎麼避開麻煩。等以後安頓了，我們去找他。”
林小魚“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海路順風，第六天傍晚，白沙港到了。
港口不大，棧橋下擠著幾十條漁船。落日把海面染成暗紅色，岸上的矮房己經點起了燈。空氣裡有魚腥味、煙味，還有遠處飯館裡飄來的飯菜香。
沈淵把船靠岸，三人下了船。林小海揹著他那包書，踩在棧橋上，一路東張西望。這港口比魚尾村熱鬧太多了。他緊跟著姐姐，眼睛卻不夠用。
“別光顧著看，摔下去沒人撈你。”林小魚揪住他的後衣領。
沈淵上岸後先去找了個賣舊貨的老頭，把漁船低價賣了，換了幾兩銀子。老頭繞著船看了兩圈，拍了三下船幫，很內行地壓了壓價。沈淵也不多爭，點頭成交。老頭見他痛快，臨走還送了半包茶葉，說“出門在外，喝口熱茶”。沈淵接了，道了聲謝。
三人在港口附近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棧。房間在二樓盡頭，推開窗能看見海。林小海把書往桌上一放，鞋子一蹬就跳上了床。林小魚一把把他拎下來：“腳都沒洗，上什麼床！”
沈淵在一旁坐下，把太初劍靠在牆邊，倒了杯水慢慢喝著。
“明天去買馬。”沈淵說，“從白沙港到白石城，走官道要西天。路上不耽擱，西天能到。”
“白石城是哪兒？”林小魚問。
“靠西邊的一座城。離劍宗舊地最近。”沈淵說，“我年輕時在那住過一陣。不過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城裡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我們只在外圍補給，不進城。”
林小魚點點頭。
林小海己經趴在床上困得不行。林小魚替他把被子掖好，自己則在另一張床上坐下，開始修煉。她如今築基中期，每日早晚各打坐一個時辰，從不間斷。沈淵有時說她比劍宗內門弟子還自律。
沈淵沒睡。他坐在窗前，擦他的劍。太初劍出鞘半寸，劍光清冷。他就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一點一點地擦。那月光和海光混在一起，劍身上像凝了一層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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