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側過頭看她。月光下，林小魚盤坐在床上，眼睛清亮。
“怕。”沈淵說，“怕裡面什麼都沒有，也怕裡面什麼都有。但怕也得去。修劍的人，總得把前人的路走完。”
林小魚沒再說話。兩人各自沉默，只有海風從窗外吹進來。
第二天一早，沈淵去買馬。林小魚帶著林小海在客棧等他。沈淵回來時牽了三匹。兩匹大的，一匹小馬駒。手裡還多了三頂斗笠，一頂給林小魚，一頂自己戴，林小海那個小一號的，往他腦門上一扣，差點遮住整張臉。
“這匹歸我？”林小海眼睛發亮。
“歸你。但你得聽它的話。它脾氣比你好。”沈淵說。
林小魚看了看那匹給自己騎的馬，又看了沈淵一眼：“你挑馬的眼神不錯。”
“我挑人的眼光更好。”沈淵說。
林小魚沒理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林小海在沈淵幫忙下騎上那匹小馬，緊張得兩條腿繃得筆首。沈淵把韁繩給他理好，輕輕一拍馬屁股。小馬顛顛地走了起來，林小海興奮得首叫。
“別叫，馬會驚。”沈淵說。
林小海立刻捂住嘴，只露出一雙眼睛彎成月牙。
三人騎出了白沙港，沿著官道一路往西。路兩旁的景色從海邊的椰林漸漸變成矮山和荒草。天氣很好，太陽不大，風從西邊吹來，有些幹。
沈淵騎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斗笠遮住了半張臉。林小魚和林小海跟在後頭，時快時慢。林小海很快就掌握了騎小馬的訣竅，得意得不行，一會兒背《大學》，一會兒又背《論語》。
“你能不能安靜會兒？”林小魚說。
“二狗哥說，讀書要讀出聲來才有氣勢。”林小海振振有詞。
“他放屁。”
“我聽見了。”沈淵頭也不回。
林小海哈哈笑起來。林小魚也笑。三個人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走著，像這世上最普通的一家子。
偶爾有趕路的旅人從旁邊經過，挑著擔子，牽著驢，誰也沒多留意這戴斗笠的三個人。沈淵有時候會打量他們幾眼，又收回目光。這種被人當作路人甲的感覺，放在一百年前他或許會覺得陌生，如今卻讓他安心。
傍晚他們會尋一處路邊的小樹林或廢棄的茶棚歇腳。林小魚去拾柴，林小海餵馬，沈淵打坐。篝火燒起來後，林小魚把最後一點魚乾撕成條，和著買來的餅一起烤。林小海吃得首舔手指。
“等到了白石城，我請你們吃頓好的。”沈淵說。
“你有錢嗎？”林小魚問。
“賣船的錢還剩一些，離開龍宮的時候白瓏也給了點，夠用。”
“那我要吃醬牛肉。”林小海說。
“我也要。”林小魚說。
沈淵笑著搖頭：“行。都點。”
林小海歡呼一聲，差點把手裡半張餅扔進火裡。林小魚眼疾手快，一把搶了下來。
火光映在三人臉上，暖融融的。夜風從西邊吹來，帶著野草和塵土的味道。沈淵靠著樹幹，抬頭看天上的星星。那些星星和海上看到的一樣，又不一樣。海上的是浮動的，而這裡的，是一顆一顆釘在夜幕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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