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北山妖洞外面熱鬧得像趕集。
十三隻小妖穿著準時寶甲排成一排，牛萊站在最前面昂著牛腦袋來回踱步：“都站首了！甲冑整好！黃鼠狼你那袖子捲起來——”
張三丰從洞裡出來打了個哈欠。昨晚睡得不踏實——當了大半年的樹忽然有了人的身體，躺下來反而不自在。他揉了揉脖子看了看眼前這排“軍隊”，說實話寒磣了點——最高的牛萊也就到他胸口，剩下的平均身高不到三尺，往那一站跟幼兒園大班似的。但至少穿戴整齊了，青灰色的寶甲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
“都吃了嗎？”張三丰問。
小妖們搖頭。
“那先吃飯。”張三丰看了看西周，北山腳下這片地乾裂發白，寸草不生。他走到洞口不遠處一片稍微平整的地面上蹲下來，摳了一把土——幹得像碎瓦片。
“這樣的地，種什麼都活不了。”
牛萊湊過來：“豐哥，我們以前都去北山外面找吃的，有時候跑遠了被別處的妖攆回來，三天吃不上一口。”
“你們吃什麼？”
“樹皮草根，運氣好抓到沒化形的野兔。”牛萊撓了撓後腦勺，“有時候去國都舊址那邊翻垃圾。”
張三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想起昨天化形時腳下的碎石縫裡冒出了青色根鬚，根鬚帶著綠光，所過之處石縫裡滲出了水汽。植物妖的天賦——他是一棵白楊，從北山貧瘠的岩土里長出來的。別的妖靠吃人吃肉修煉，他不一樣，他從土地裡來。
“都讓開點。”
小妖們往後退。張三丰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上，妖力從掌心緩緩注入地底。他閉上眼感受著地下那些細微的孔隙——太乾了太死了，像一口枯井，倒多少水都存不住。但唐僧體毛帶來的那股生機還在，乾淨的、溫熱的，跟獅駝嶺妖氣橫行的氣息完全不同。他把那股生機裹在妖力裡一點一點往下送。
地面忽然顫了一下。牛萊往後跳了半步。小妖們發出低低的驚呼——只見張三丰手掌周圍一尺見方的土地上，乾裂的土塊正在翻卷，裂縫裡冒出絲絲水汽，緊接著一點極嫩的翠綠色芽尖頂破土皮，顫巍巍探了出來。
一株草。
然後是第二株第三株——綠色的嫩芽從乾裂的石縫裡冒出來，像有人在地皮下點了一把綠色的火。嫩芽不過指甲蓋大小，但綠得驚人，在北山灰撲撲的底色上像是落了一顆翡翠。
張三丰收手，額頭上微微冒汗。這一下耗費了他將近三成妖力，效果只有一尺見方的一點綠意。
但夠用了。
“看見沒？”他站起來，“這地能長東西，只不過以前沒人種。”
黃鼠狼蹲下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嫩芽，觸電似的縮回來：“三豐哥……這是您變出來的？”
“不是變，是催。地底下本來就有種子，乾死了，我給了點水它就活了。”張三丰拍了拍手，“以後咱們自己種地。這塊地養得好夠你們十幾口吃的。”
“種……種地？”兔子小妖歪著缺了耳朵的腦袋，“可是我們是妖啊……妖不是應該去搶吃的嗎？”
“搶？”張三丰挑眉，“你跟誰搶？北山外面那些大妖？你搶得過？”
兔子縮了縮脖子不吭聲。
“搶不過就別搶。自己種自己吃不比提心吊膽強？”張三丰掃了一圈小妖們瘦巴巴的臉，“這世上不是隻有兩條路——要麼吃人要麼被人吃。還有一條路，自己養活自己。”
他頓了頓，想起當初為什麼選跑外賣——沒學歷沒背景沒本事，但起碼有雙腿能騎電瓶車能一家一家跑。日子不算好，但餓不死。
“都給我記住了。從今天起北山的妖不吃人，誰吃人我收拾誰。你們想吃東西就跟我一起種，種不出來我想辦法。但誰敢把嘴伸到人身上去——”
他語氣不重，腳下的碎石縫裡幾根青須無聲探了出來，綠光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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