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坡上那副枯殼還在。乾裂的灰褐色楊樹皮，蜷著一個人形的空殼。張三丰蹲下來，伸手碰了碰——硬邦邦的，邊緣捲翹著，散發著一股枯木的氣味。
他閉眼，妖力從丹田淌出來，順著指尖注入枯殼。五重妖力灌注之下，枯殼表面泛起一層青綠色的光，乾裂的樹皮開始軟化、延展，像被泡了水的皮革一樣變得柔韌。張三丰腦子裡浮現出外賣員那件熒光黃的防曬袖套的樣子——薄、貼身、透氣、穿上了幹活利索。
他手下妖力一催。枯殼“嘩啦”裂成十幾片，每一片自動摺疊、捲曲、收口，變成一件件緊身小甲。青灰色的，表面帶著淡淡的木紋，輕得像一片葉子。
張三丰數了數，十三件。
他拎起一件抖了抖，質地柔韌，指甲掐上去紋絲不動。妖力留在裡面了——三重以下的妖力打不穿。
他想了想，又在每件鎧甲內側用指尖刻了個字——“準”。
準時的“準”。送外賣的第一要義，不管颳風下雨，不管路多難走，準時送到，準時拿錢。他在西遊世界裡的第一樣作品，就叫準時寶甲。
他把十三件寶甲疊好夾在腋下走回北山妖洞，往地上一放，青灰色的甲片在夕陽裡泛著柔和的光。
“一人一件，”他說，“穿上。”
小妖們全愣住了。黃鼠狼第一個上前，哆哆嗦嗦拿起一件套上——寶甲觸身的瞬間自動貼合了體型，連尾巴那裡都留了出口。黃鼠狼低頭摸了摸甲面，硬邦邦的妖力打上去居然彈了回來。
“這……這是給我的？”
“嗯。”
“不……不要錢？”
張三丰被問笑了：“不要錢。以後都跟著我，這是基礎裝備。”
剩下的小妖一擁而上。兔子穿上後摸了摸甲面，忽然“哇”一聲哭了。
“哭啥？”牛萊粗聲粗氣地問，他自己也套了一件，正使勁挺胸脯。
“我活了三十年……”兔子抽著鼻子，“頭一回有新衣裳。”
牛萊的牛臉一僵，忽然沒再說話了。
張三丰站在一旁，看著這群瘦巴巴的小妖穿著他的寶甲笨拙地互相打量、抻袖子。兔子還在哭，黃鼠狼在傻笑，土蛇盤著尾巴反覆摸甲面的紋理。
他忽然想起以前送外賣的時候，有一年冬天給一個老小區裡行動不便的大爺送了三個月的飯。最後一天大爺拉著他手說：“小張啊，天天準時來，比我兒子都準。”那天他出門的時候挺開心的。
現在這感覺跟那天有點像。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別哭了。以後出門誰欺負你們了，就說是我罩的。你們跟我張三丰，我管你們吃飽穿暖。但是——”
他豎起一根手指：“誰敢動吃人吃同類的心思，我親手把寶甲扒回來。記住了？”
小妖們齊刷刷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牛萊站在最前面挺著大牛胸脯，覺得這輩子沒這麼硬氣過。他回頭看了一眼十三隻穿戴整齊的小妖，吸了吸鼻子：“豐哥，我這輩子跟定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