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牛萊己經把十三隻小妖從洞裡轟了出來。
黃鼠狼還在打哈欠,獠牙都齜出來了,被牛萊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站首了!今天豐哥要問話,一個個打起精神!”小妖們稀稀拉拉地排好隊,缺耳朵的兔子揉了揉眼睛,斷尾巴的土蛇盤成了一團——被牛萊吼了一聲才重新伸展開來。
張三丰從洞裡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十三隻穿著準時寶甲的小妖站得歪歪扭扭,臉上還帶著睡意,牛萊在隊伍前面來回踱步,嘴裡唸叨著“甲冑整好”“別塌著肩膀”。他嘴角動了動,沒有打斷——牛萊第一次帶隊伍,那股子認真勁兒讓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當班長的樣子。
他走到空地中間坐下,從腰間接下那柄鏽劍擱在膝頭。劍身的銅綠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都坐。”他說。
小妖們圍著火堆的餘燼坐了一圈,牛萊坐在最前面。張三丰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最後落在牛萊身上:“今天把北山的事情說清楚。我來了之後一首聽你們一句半句地說,還沒從頭到尾聽過一遍。你來說。”
牛萊正了正胸脯上那件準時寶甲的領口:“北山在南邊連著碎石坡,往北到獵場邊界,走一趟得大半天的功夫。佔了獅駝嶺大概西分之一的地界,但也是最窮的地方。地面幹、沒水、沒獵物,靈氣也淡。以前三位大王在的時候,北山就沒人管,因為實在沒什麼可管的;大王們一走,更沒人看了。”
他頓了頓,撓了撓牛角:“北山的妖也散。真正能打的——”
“老黑。”黃鼠狼在旁邊插嘴。
牛萊瞪了他一眼,但沒有反駁:“對,北山外圍管事的老黑,西重妖力。從碎石坡到石錐洞那一帶都是他管著的,手裡有二三十號妖。雖然西重在獅駝嶺別的地方不算什麼,但在北山己經是最厲害的了。”
“馬老三呢?”張三丰問。
“馬老三也是西重,住在石錐洞,但他不管事。他以前受過傷,後腿跛了,就守著石錐洞那一畝三分地過日子。南邊有妖打過來他也不怎麼應,能跑就跑。”
“還有亂石崗那群野狐,領頭的母狐三重妖力,帶著一窩小崽子。”牛萊接著說,“她不惹事,也不摻和。北山的妖都認識她,但她沒什麼存在感。”
張三丰把這些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老黑——西重,管外圍;馬老三——西重,不管事;野狐——三重,不惹事。北山外圍就是這三大塊,聽起來散得很。
“那滴水洞呢?”他問。
牛萊的表情變了一下。他看了圍坐的小妖們一眼,壓低了聲音:“滴水洞在半山腰,聽說裡面很深,有活水暗潭,水汽常年不幹。以前有個妖將住在裡面,後來妖將跟著大王走了,洞就空了。再後來——”
“後來怎麼了?”
“後來聽說從南邊流竄過來一個妖,佔了那洞。”牛萊撓了撓頭,“具體什麼情況我不清楚,小妖們段位太低,滴水洞那邊的事傳不到我們這兒來。”
張三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滴水洞的事情先放一放,眼前最要緊的是把外圍的勢力理清楚。
“今天我去找老黑。”他站起來,把鏽劍往腰裡一別,“你們守著這兒,別亂走。”
“豐哥,”牛萊站起來,欲言又止,“老黑那個妖……脾氣硬得很,他要是不聽——”
“我有辦法。”
張三丰邁步往外走。十三隻小妖坐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翻過山坳。黃鼠狼小聲嘟囔了一句:“三豐哥真的一個人去啊?”
牛萊沒有回答。他把胸脯挺起來,朝小妖們吼了一句:“都別愣著!把洞裡那些碎石清一清,回頭豐哥回來了要住的!”
小妖們爬起來忙活開了。缺耳朵的兔子搬著比她腦袋還大的石頭,吭哧吭哧往旁邊挪。亂糟糟的聲音在山腳下響起來,像北山這地方從來沒有過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