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丰沿著山脊線往西走。
他沒趕路,步速不快不慢,像送外賣時在熟悉的街巷裡騎車的那種節奏。北山的土地從他腳下延伸開去,灰撲撲的、乾裂著縫、寸草不生。風颳過來帶著砂礫打在他的小腿上,微微刺痛。
感知像水一樣漫開,他腳下的根系在土層深處無聲蔓延,觸及方圓數里的細微動靜。三里外有妖氣盤踞——沉滯、厚實、帶著一股犬類特有的腥燥。老黑。
張三丰沒有收斂自己的妖力。
五重的壓迫感在他行走的過程中持續外放,像一盞燈籠在不緊不慢地朝前方移動。他走到石窟外五十步的時候,那道沉滯的妖氣猛地炸了。
老黑從石窟裡衝了出來。
黑毛炸著,獠牙齜出半寸,暗紅色的眼珠子死死盯住站在十步外的青衣年輕人。他身後洞口裡七八隻小妖縮著腦袋往外窺探,一個都不敢出來。
“我說過碎石坡歸我。”張三丰開口,“今天來跟你說清楚——整個北山外圍都歸我。你以前管的地盤可以繼續管,但你得聽我的。”
老黑的喉嚨裡滾出一串低沉的嗚聲。他活了二百多年,被青獅大王手下的妖將訓過、被白象大王的兵踹過、被金翅大鵬雕的翅膀扇過——但從來沒有一個剛化形的嫩苗子站在他面前,用這種平平淡淡的語氣說“你歸我管”。
“你找死。”老黑吐出了這三個字。
他沒有廢話,後腿一蹬,整個狗身彈射而出。西重妖力裹在爪子上,泛著灰黑色的光,帶著撕扯空氣的尖嘯抓向張三丰胸口。速度不慢,力道也足——在北山這一畝三分地上,這一爪子打出去確實沒有幾個妖扛得住。
張三丰動了。
他沒有後退,而是在老黑撲到三步之內時往左側偏了半步。老黑的爪子擦著他的前襟抓空,衝勢未收,下盤出現了短暫的滯空。張三丰左手探出去一抄,五根手指扣住了老黑的右前爪關節,五重妖力灌入手腕順勢下壓——
“咔嚓”一聲關節卡住了位置,老黑的衝勢被硬生生擰成了單膝跪地。他整條右臂被反擰在身後,疼得喉頭一哽,嘴裡噴出半聲怒嗥。
“服不服?”
老黑喘著粗氣,半邊身子被壓得動彈不得。他掙扎了兩下,鐵鉗一樣的五指紋絲不動。狗嘴裡呼嚕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服。”
張三丰鬆了手。老黑甩著手臂退開兩步,狗臉陰得能擰出水,胸膛劇烈起伏。被打倒也罷了——被打完之後連一回合都沒撐過,跪得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明天帶你的人到碎石坡報到。”張三丰轉身,“以後你繼續巡防,但規矩聽我的。”
走出幾步,他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第一條規矩——北山不準吃人、不準吃同類。”
老黑站在石窟門口喘了好一會兒。他身後洞裡縮著的小妖們大氣不敢喘,偷瞄著他的臉色。過了足足十息,老黑朝洞裡吼了一聲:“都聽見了?明天去碎石坡!”
聲音砸在石壁上,沉悶地蕩回來。老黑把爪子往石壁上一拍,拍碎了一角石稜,罵了一句什麼,卻沒有追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