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錐洞比老黑的石窟更荒。
洞口堆著坍塌的碎石，洞前空地上散落著啃過的骨片和破陶罐，風一吹滿是灰土。馬老三蜷在洞口曬太陽，後腿上一道陳年舊傷微微泛白，肌肉的走向能看出曾經受過重創。
他遠遠就看到了山脊上那道青色身影。昨天老黑被打的訊息己經傳遍了北山外圍——傳話的小妖跑了大半夜把訊息送到他洞口。馬老三不用猜也知道來的誰，他從洞口站起身來，步子微跛地迎了兩步。
“你來收我的？”
“嗯。”
馬老三沉默了片刻。他後腿的舊傷讓他跑不快、打不了硬仗，這些年守著一個破洞過日子，沒想過要出頭。北山有沒有新來的大妖跟他沒關係，他只是不想被人趕走。
“我不打。”他說，“我打不過你。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張三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跛腿，西重妖力，身形高瘦，肩膀窄而胯骨寬——這是一副天生適合奔跑的骨架，即便跛了也比尋常妖快。
“你跑得快？”張三丰問。
“年輕時候。”馬老三頓了頓，“現在也還行。”
“那以後北山的傳信和探報歸你。外面有什麼動靜、有什麼妖進來，你先知道，先報給我。平時你想幹嘛還幹嘛，不另外給你派事。”
馬老三的頭微微抬了一下。他沒料到會是這麼個安排——不趕他走、不佔他洞、還給了他一件正事做。石錐洞外面那些爛攤子他守了幾十年，從沒人跟他說過“你做這個就行”。
“……行。”他點了頭。
張三丰轉身走了幾步，身後傳來馬老三的聲音：“喂，滴水洞那龜妖——你也打算打？”
“看情況。”
從石錐洞往西折兩裡，是一片低矮的亂石崗。石頭堆得層層疊疊，大的如磨盤，小的如拳頭，中間許多窄小的縫隙連成一片，鑽進鑽出都是洞。張三丰走到崗下的時候，一隻皮毛灰黃的母狐己經站在了最高的一塊石頭上。
母狐的體型不大，比尋常狐狸略高些，毛色暗淡，但一雙細長的眼睛格外通透。她打量著張三丰的目光帶著一種精明的從容，三重妖力壓著沒放出來——收著的。
“下來。”張三丰仰頭。
母狐從石頭上跳了下來，落地無聲，繞著他走了半圈，在他三步外蹲下了。石縫裡探出幾隻毛茸茸的小狐狸腦袋，眨著黑豆似的眼睛往外瞧，又縮了回去。
“老黑被你打了，馬老三跟你了。”母狐說，“你來收我的。”
“嗯。”
“我跟他們不一樣。我不惹事，不吃人，不吃同類。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
“北山現在歸我管。”張三丰打斷她，“你繼續住這兒，我不動你。但有事我叫你，你得聽。規矩也守。”
母狐歪了歪頭。她的尾巴尖在地上掃了一下：“就這些？”
“就這些。”
母狐低下了頭，算是點了。張三丰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轉身往回走。身後石縫裡傳來小狐狸細嫩的聲音，母狐低低地回了一聲，像是什麼都不用怕的意思。
傍晚回到碎石坡的時候，空地上己經熱鬧了。
老黑臭著臉，帶著他那七八隻手下蹲在空地一角，黑毛炸著，誰也不搭理；馬老三自己慢悠悠晃過來，挑了個靠邊的位置；母狐沒親自來，派了一隻半大的小狐崽子當代表。那小狐狸皮毛蓬鬆，一到空地就被缺耳朵的兔子蹲下來盯著看，兩個小東西大眼瞪小眼，誰也先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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