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張三丰把老黑和馬老三叫到了碎石坡空地東側的石頭上坐著。
老黑一晚上沒睡好,狗眼還帶著血絲,臭著一張臉但還是來了。馬老三倒是精神,靠在石頭邊上,嘴裡叼著一根枯草葉子嚼。
“滴水洞的事。”張三丰開門見山,“你們誰去過?”
老黑哼了一聲:“去過。以前那個妖將在的時候,我送東西上去過兩次。”
“那洞什麼樣?”
“深,裡面有個大暗潭,水是活的。靈氣比北山別的地方足好幾成,以前那妖將就是靠那潭水修煉的。後來他跟著三大王走了,洞空了半年多。”
“玄甲什麼時候來的?”
老黑想了想:“也就半個月前。從國都那邊流竄過來的,我以前在三位大王那邊見過他——他是青獅大王手下的巡山副使,五重妖力,帶著兩個穿山甲手下。到了北山首接佔了滴水洞,把洞口一堵,誰都不讓進。”
“他抓了你的人?”
老黑的臉色更難看了:“抓了七八個。我手底下有妖去滴水洞附近找水喝,被他堵住扣下了。我找過他要人,他把殼一縮——五重,我打不進去。”
馬老三在旁邊把枯草嚼斷了:“他那殼硬得很,以前跟著青獅大王巡山的時候被猴子打過一棒子都沒碎。”
張三丰把這些話收進心裡。五重妖力、硬殼、國都巡山副使出身、佔著北山水源和靈氣。
“被抓的都是什麼妖?”
“雜的。”老黑甩了甩尾巴,“有兩隻穿山甲,一隻獾,一隻兔子——”
“畫眉鳥是不是也在裡面?”牛萊從邊上過來,插了一句嘴。
老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牛萊看了張三丰一眼:“那隻畫眉鳥妖叫畫靈兒,以前天天在碎石坡那塊大石頭上唱歌的。豐哥當樹苗那會兒——”
張三丰站起來了。
老黑和馬老三同時抬頭看他。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站起來這個動作本身就說明了一些東西。他把腰間的鏽劍調整了一下位置,用拇指推了推劍柄。
“畫靈兒?”他問牛萊,“什麼樣子?”
“瘦瘦小小的,灰白羽毛,愛唱歌。以前——以前您當樹的時候,她老落在您枝頭。”
張三丰沒有說話。他當樹苗那段時間,獅駝嶺的一切都灰濛濛的、帶著腥氣的、讓人想縮起來。只有那隻鳥。每天早上落在碎石坡那塊石頭上,嘰嘰喳喳地唱一陣,然後飛走。他不知道那是畫靈兒,但那個聲音他記得。
“走,我們去滴水洞。”他說。
“豐哥——”
“你在下面看著。”張三丰邁步往山上走,“我去去就回。”
碎石坡的妖們看著那道青色身影沒入北山半山腰的陰影裡,慢慢消失在亂石與巖壁之間。牛萊站在空地上攥著蹄子沒有跟上去。老黑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一會兒,馬老三把嚼爛的枯草吐了出來。
“那龜妖要倒黴了。”馬老三說了一句,看上去還有點得意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