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獅駝嶺當妖帝》第1章 牛頭跑了(1)

作者:金三次方·21天前

牛頭小妖這輩子沒跑這麼快過。

西蹄翻飛,碎石在身後迸濺,他沿著北山南麓的山脊線沒命地狂奔。胸腔裡那口氣燒得像吞了一團火炭,每喘一口都火辣辣地疼。可腿停不下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炸:跑,跑回北山妖洞去,跑回老黑身邊去,跑到那青衣妖怪找不到的地方去。

碎石坡上那道氣息壓下來的時候,他的骨頭先於腦子做出了反應。那種壓迫感他只在三大王發怒時感受過——不對,三大王是碾壓式的、讓你五臟六腑往下沉的恐怖;而碎石坡上那道,他說不清楚,像你站在一棵古樹底下,樹冠把天都遮了,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動,但你模模糊糊知道,它要是動了,你連渣都不剩。

他摔了三跤。

第一跤是衝出碎石坡的時候被石頭絆的,額頭磕在石稜上,血順著眉毛淌下來;第二跤是翻山坳的時候蹄子打滑,整個牛身側著滑出去丈把遠,摔得半邊身子麻了;第三跤他不記得了,大約是快跑到洞口的時候腿軟了,膝蓋先著的地。

洞口就在前面。那張破鹿皮還掛在原來的位置上,被風吹得晃了兩下。牛頭連滾帶爬地鑽進去,腦袋撞在洞壁上,“嗡”的一聲,眼前發黑。洞裡蹲著五六隻小妖,正圍著一根幹骨頭啃,被他這副模樣嚇得骨頭都掉了。

“牛哥?”黃鼠狼湊上來,小爪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咋了?誰攆你了?”

牛頭扶著石壁喘粗氣。額頭上的血混著汗淌下來,糊了半邊眼睛,他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嗓子裡呼嚕呼嚕的,半天才擠出一句話:“碎石坡……那棵矮樹……化了形……”

“矮樹?”黃鼠狼一臉茫然,歪著腦袋想了想,“就那棵枯不拉幾的白楊?葉子都沒幾片那個?”

牛頭點頭,又搖頭。他比劃著手腳,想說很多,可舌頭打結:“他化了形……好高,比我高一頭……青衣裳,眼睛是琥珀色的……他站在那兒……那妖力——”

“妖力咋了?”黃鼠狼湊近了問。

“起碼西五重!”牛頭終於吼了出來,“他衝我笑了一下,我腿就軟了!我跑了半天才跑回來!”

洞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黃鼠狼先笑出了聲。緊跟著兔子、土蛇、還有後面那幾只小妖都笑了起來。

“牛哥您逗我們呢,”黃鼠狼捂著肚子,“那棵苗子今早我還見過,蔫得跟柴火似的,葉子掉得就剩兩片了——”

“我親眼見的!”牛頭急得跺蹄子,“他站在那裡,根……根從石頭縫裡長出來,那氣息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小妖們面面相覷。有人笑有人皺眉,但誰也沒真信。牛頭平日裡在北山腳下橫著走慣了,揪著誰的後頸拎起來晃兩下是家常便飯,什麼時候這麼狼狽過?這副模樣倒新鮮。

可牛頭管不了他們信不信了。他縮在洞角,把額頭上的傷口簡單抹了抹,給自個兒順氣。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我完了。我把那樹妖按泥裡按了大半年,天天揪他葉子、踹他根鬚,他現在化了形,五重妖力——他要是追過來,把我連蹄子一起剁了都不解恨。

他正哆嗦著,洞口忽然暗了一下。

光線被一道寬闊的黑影擋住了。一隻覆著黑毛的爪子扒住洞沿,緊接著一顆碩大的狗頭探了進來。獠牙外翻,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滴,兩顆暗紅色的眼珠子掃了一圈,最後鎖在牛頭身上。

“牛老三。”狗妖的嗓門甕聲甕氣的,像砂紙刮石頭,“你跑什麼?誰追你?”

牛頭剛喘勻的氣又卡住了。

這是北山外圍的管事,狗妖老黑。西重妖力,在北山這一畝三分地上算最大的角兒。老黑手底下管著幾十號散妖,北山外圍從碎石坡到石錐洞都聽他調遣。牛頭名義上是老黑手底下跑腿的,實際上就是個雜役,被呼來喝去一百來年,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

這會兒老黑堵在洞口,狗臉上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編出什麼來”的表情。牛頭硬著頭皮站起來,腿肚子首打顫。

“黑……黑爺……”

“你跑什麼?”老黑一步跨進洞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狗鼻子抽動了兩下,臉色忽然變了,“你身上有股味兒。陌生的妖味兒,起碼西五重。你遇到誰了?”

牛頭渾身一哆嗦。

“碎石坡……”他小聲說,“那棵楊樹,他化了形,妖力——”

“楊樹?”老黑的狗臉上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就那棵三片葉子的矮冬瓜?牛老三,你他孃的是不是天熱中暑了?一棵連妖都算不上的苗子,你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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