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鬚蔓延的速度太快了。老黑連後退的念頭都還沒成形，腳踝己經被一根青須纏上了。一股龐大的、不容抗拒的壓迫感順著根鬚往上爬，像整棵古樹的根系瞬間鑽進骨頭縫裡。
“撲通”一聲。
老黑跪了。
比牛頭跪得還乾脆。
三瓜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幾根青須還在不緊不慢地往外冒，他也不知道這東西怎麼操控，好像是情緒一動它就自己動了。
“……你跪什麼？”三瓜有點無語，“我說讓你走了。”
老黑的狗嘴裡發出細碎的嗚咽，西肢趴在地上，尾巴緊緊夾著。他兩百多年的妖生裡跪過青獅大王、跪過白象大王、跪過金翅大鵬雕，從來沒跪過一個剛化形的樹妖——可他妖骨裡有個聲音在喊：不跪，今天就沒了。
牛頭還跪在旁邊，看看老黑又看看三瓜，忽然覺得這場景荒唐極了——之前威風八面的黑爺，這會兒趴得比他還低。
三瓜撓了撓頭，蹲下來平視著趴在地上的老黑：“行，那我跟你說個事。碎石坡，方圓十里，歸我。你回你的地盤去，以後別來惹我。聽懂了？”
老黑瘋狂點頭。
“走吧。”
老黑爬起來掉頭就跑，連滾帶爬，比牛頭剛才跑得還快。跟著他來的幾隻小妖早就沒影了。
碎石坡上只剩下三瓜和牛頭。
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遠處焦土的氣味。三瓜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灰，看了一眼還跪著的牛頭。
“你也走吧。”
牛頭沒動。
“我說了，你走吧。”三瓜有點不耐煩，“我不殺你，也不打你，過去的事算了。你回你的洞去，以後別——”
“我不走。”牛頭說。
三瓜低頭看他。
牛頭抬起頭，那雙牛眼裡泛著紅。他攥著蹄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以前我……我天天把你按泥裡，你還讓我站著。剛才黑爺要是真動手，他西重妖力我扛不住。你一句話就讓他跪了……”
牛頭抽了抽鼻子。
“我活了一百多年，沒人把我當妖看過。北山的妖都嫌我是雜種牛，大王們看都不看我一眼，老黑動輒踹我兩腳。就你……你讓我站著，你說“站起來”。”
他低下牛腦袋，額頭抵在碎石地面上。
“我跟你混。你讓我幹什麼都行。”
三瓜沉默了。他看著這顆趴在地上的大牛頭，忽然想起以前外賣站裡那個小徒弟——剛來什麼都幹不好，天天被老騎手罵，有一次被人扣了餐盒錢，蹲在路邊哭。三瓜路過，把自己的跑單費塞給了他。
那小孩後來跟了他大半年，走的時候說：“瓜哥，你是第一個沒罵過我的。”
三瓜蹲下來，伸手拍了拍牛頭的肩膀。牛的肩胛骨又硬又糙，毛扎扎的。
“行，”他說，“那你以後跟我。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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