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畫靈兒和那幾只小妖的第二天，碎石坡上空地的氣氛比之前安靜了許多。
被救回來的妖們蜷在火堆旁邊，手裡捧著熱過的水，一個個低著頭，不太說話。畫靈兒裹著牛萊找來的幹獸皮坐在火堆最裡面的位置，手腕上的勒痕被缺耳朵的兔子用溼布條纏好了，這會兒她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一碗清水。她的手指還有些發白，但比昨晚好了一些。
張三丰坐在她對面的石頭上，把鏽劍橫在膝頭，目光越過火堆看著半山腰的方向。玄甲沒有下山來，他從昨晚就縮在滴水洞的洞口沒有再往外挪。但張三丰知道他沒跑——自己戰敗了之後縮著不出門是龜妖的習慣，不代表他不認賬。
“畫靈兒。”張三丰開了口。
畫靈兒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動：“嗯？”
“玄甲說你住的地方塌了。”
“塌了一半。”畫靈兒的嗓音還啞著，“被玄甲抓去之前就塌了，半邊石壁垮下來，住不了人。”
“那搬到滴水洞來。”張三丰說，“暗潭旁邊有間石室，比碎石坡這邊乾燥，養傷也合適。”
牛萊在旁邊愣了一下：“豐哥，那滴水洞可是玄甲的——”
“玄甲住外洞，你住內洞。”張三丰看著畫靈兒，“兩邊不挨著。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在碎石坡這邊搭間屋子也行，但北山這地方又幹又冷，傷口長不好。”
畫靈兒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拇指在碗沿上慢慢蹭了一圈：“滴水洞那邊，你也在？”
“我白天在暗潭邊上煉劍。晚上回碎石坡。”
“那我過去住。”畫靈兒的回答很輕，但乾脆，“我幫你收拾暗潭邊上那間石室。”
張三丰點了頭，沒有多說。他站起來把鏽劍插回腰間，往半山腰方向走。
走到滴水洞外的時候，玄甲正趴在洞口右側的陰影裡。他的體型太大了，洞內空間雖然不小但也容不下他整隻龜佔著外室睡覺，所以他每晚都縮在洞口外側一塊略凹陷的巖壁下，背甲貼著石壁，腦袋縮在殼裡。
聽到腳步聲，玄甲的腦袋慢慢探了出來。綠眼珠子看了張三丰一眼，又移開了。
“昨天晚上那些話，算話？”張三丰站在五步外問。
“哪句？”玄甲悶聲道。
“洞歸你管，規矩你守，不抓妖。”
玄甲的龜嘴動了一下，像是在嚼什麼東西。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把頭從殼裡往外多伸了兩寸：“我玄甲跟了青獅大王兩百年，沒見過輸了還讓我繼續待著管事的。”
“現在見到了。”
玄甲的綠眼珠子微微眯了一下，定在張三丰臉上看了幾息，似乎在分辨這句話裡有沒有別的意思。最終他把頭縮回殼裡半寸，悶悶地：“不抓。滴水洞外面那塊空地我守。裡面的暗潭你隨意。”
張三丰沒有再追問。他從玄甲身邊走過，側身進了洞口。
滴水洞內的空氣依舊溼潤清冽。他穿過通道走到暗潭邊上，在潭邊蹲下來，把那柄鏽劍的劍尖浸入水中。昨晚在暗潭水汽裡浸過之後，劍身上那截水紋己經穩定地浮現出來——青黑色的一線，從劍格附近沿著劍脊延伸了大約一寸。
效果是有的。但不夠。要整柄劍的水紋全部貫通，還需要在這潭水裡長時間浸泡，同時輔以妖力沖刷。
他把劍從水裡提出來，甩了甩水珠。目光轉向暗潭側面那道窄縫——昨晚他鑽進那間石室救出畫靈兒的時候，沒有仔細看。這會兒他側身擠過去，第一次在光線充足的條件下打量這間石室。
石室不大，丈許見方，地面鋪著碎石，石壁上有幾道縱向的裂隙。北牆的巖壁裡嵌著一塊半透明的晶石，拇指大小，發著極淡的柔光。不是靈石，只是普通的夜光石，但足夠在夜裡提供微弱的光亮。地面乾燥，比外面的通道高出一截，不會被暗潭的水汽浸透。
張三丰用腳尖碾了碾地面的碎石，平整，不硌腳。他又抬頭看了看石室的頂壁，沒有裂縫，不會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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