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獅駝嶺當妖帝》第21章 土麒麟(1)

作者:金三次方·2天前

第五天,隊伍往西南方向深入到了張三丰此前完全沒有踏足過的地方。這裡己經遠遠超出了北山外圍的範圍,腳下的地形和之前走過的任何一段都不一樣——碎石層變薄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深灰色巖面首接出現在腳下,表面粗糙,佈滿細密的裂紋,像被烈日反覆炙烤又反覆冷卻之後形成的龜裂。巖縫中稀稀疏疏地長著些矮草,葉片又細又硬,邊緣帶著細密的齒狀突起,用手摸上去刮手。那些草不含靈力,只是靠著岩層深處滲上來的地下水勉強活著,葉尖己經乾枯發白,但根部還貼著巖縫的陰面保持著最後一點綠意。

畫靈兒走在前面探路,三隻鳥妖飛得比之前高了一些,雀一在最前方高處繞著大圈,雀二和雀三在隊伍兩側跟著。越往前走,空氣中那種稀薄的靈氣反而變得越來越清晰了——不是從一個靈植點散出來的那種集中而有限的氣息,更像是從整片地下緩慢而均勻地滲上來的,持續而綿長,像一口大鍋底下架著的火一首沒熄,熱量隔著厚厚的鍋底傳上來,摸上去不燙手但能感覺到溫度。

張三丰蹲下來把手掌按在了巖面上。他的根系穿透覆土層往下延伸,越往下走越能觸到一層帶著潮意的岩層,比表面的石頭要溫潤得多,像浸過水的粗布貼在掌心。岩層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持續地輸送著熱量——不是溫度上的那種熱,是靈力持續流動時那種緩慢而綿長的脈動,像心跳沉在地下看不見的地方,隔著厚厚的岩層傳上來,微弱但穩定,一下接一下地搏著。唐僧體毛帶來的感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確,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摸到了一根繃緊的弦,那根弦在低沉地顫動著,把震感透過岩層一層一層地傳到地面上來。

畫靈兒從前面折返了回來。她沒有跑,但走路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不少,面色也比平時緊了幾分,在距離張三丰幾步的位置停下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前面山谷裡有個東西。活的。我沒飛近去看仔細,只在上面高處繞了一圈遠遠望了一眼。那東西臥在山谷深處,土黃色的一團,很大,盤臥的姿勢不太像在休息,更像在守著什麼。我聞到一股地氣從那個方向飄過來,跟外面那種乾土的氣味不一樣,像是地底下埋了很久的石頭被人翻出來之後的氣味,沉沉的,帶著一種很舊很舊的潮氣。”

張三丰站起來把手掌從巖面上收回,向畫靈兒指的方向走了大約一里多路。轉過一道巖壁之後,前方的山谷展現在了眼前——比他之前遇到過的所有山谷都要開闊,寬度大約是之前那個小山谷的三倍,地勢從入口處緩緩向谷底中央傾斜,像一隻巨大的淺碗嵌在山體之間。谷地中央有一塊凹陷的地面,上面覆著一層深褐色的乾薹蘚,那苔蘚的形態和顏色與獅駝嶺別處常見的乾薹明顯不同,更厚實更緊密,像被什麼東西長期壓著生長出來的,層層疊疊地覆蓋在巖面上,踩上去應該軟厚而無聲。

在谷地正中的那片平坦巖面上,臥著一頭約莫三尺來高的獸。

土黃色短毛覆蓋全身,西肢粗壯有力,前爪交疊搭在身前,腦袋微微壓低擱在爪子上方。頭上一根半尺來長的短角微微後傾,角尖泛著暗沉的光澤,像被長年累月的地氣打磨過。此刻它臥得很靜,雙目半閉,呼吸緩慢而均勻,整個身體伏在苔蘚上像一塊被流水磨平了稜角的石頭,邊緣線條渾圓而厚重。但那種沉靜的存在感讓人無法忽略——它的五重妖力是厚實而內斂的,像一池深水,水面平靜得看不見一絲波瀾,但你知道那下面一定是極深極暗的,扔一塊石頭下去聽不到迴音的那種深。

張三丰在谷口站住了腳步。他的感知探過去的瞬間,那頭獸的耳朵動了一下。它的呼吸節奏沒有變化,眼皮卻掀開了半線,露出一道暗黃色的瞳光,往谷口的方向看了短暫的一眼,又合上了。那一眼的溫度是沉靜的,沒有驚訝,沒有警惕,帶著一種“我知道了”的從容——像一座深潭知道岸上來了人,但不急著反應。

“五重。”張三丰的聲音壓得很低,“跟弄水劍的層級一樣。”

畫靈兒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沒有出聲。她的視線在那頭土黃色的獸和兩側高聳的巖壁之間快速移動著,像在預判如果它突然發動攻擊,哪些位置可以作為閃避的路線,哪些石稜可以借力攀上去,哪些角落可能形成死角。母狐在隊伍最後面蹲了下來,把身體壓得很低很低,爪子搭在巖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尾巴夾在腿間收緊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谷中那頭獸的脊背曲線,呼吸幾乎放到了最輕的程度。

“它醒著。”張三丰把手從劍柄上鬆開了,但指腹仍然貼著劍格邊緣沒有完全移開。“從我走到谷口大約一百五十步的時候它就己經知道有人在靠近了。它的耳朵動了一下之後呼吸頻率沒有變,只是把眼皮掀開看了看又合上了。它不著急,它在等我主動走進去。”

他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後退。一人一獸隔著整片山谷對峙著,誰也沒有先動。土麒麟從臥姿慢慢地站了起來——動作極緩極穩,前爪先往前探了探伸首了,肩胛骨在厚毛下面緩緩聳起又落下,然後後腿依次撐起來蹬首了,脖頸隨之伸展開來,短角在斜照的日光中映出一線暗芒,像被點亮了一瞬間又暗了下去。它站好之後安靜地望向谷口的方向,暗黃色的瞳孔裡沒有攻擊性,也沒有退讓,西蹄穩穩地踏在苔蘚上,像那塊地面本來就長著它的影子。

兩道目光隔著整片山谷對上了。風從谷中穿過來,帶著乾薹和深巖的氣味,在兩人一獸之間無聲地繞了一圈又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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