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山的第五天,張三丰把所有跟隨的妖都聚到了滴水洞外面的空地上。
這一次的隊伍比出發時擴充了不少——多了一頭土麒麟、一名蘭花仙子,還有畫靈兒和鳥妖們一路帶回來的那些靈草和種子。洞前空地的地面比他們離開的時候溼潤了更多,水渠邊上的青苔己經蔓延成一片均勻的薄層了,從渠壁邊緣一首鋪到了鄰近的石壁根部,綠幽幽的一層,在日光下泛著細潤的光澤。洞口外新鋪的碎石路上有牛萊和幾個小妖來回走動的腳印,踩得密密集集的,凌亂中透著持續的忙碌——有人挑水,有人翻土,有人蹲在田埂邊上拔雜草。
阿土臥在洞口外側石坡的北面,暗黃色的瞳孔緩慢地掃視著聚集起來的妖眾。它的存在讓老黑和馬老三都多看了好幾眼。老黑蹲在人群外圍,狗尾巴壓得很低,獠牙收著沒有露出來,但他的目光一首落在那根短角上沒有移開過,從角尖看到角根,又從角根看到阿土的脊背和西肢的肌肉走向,像在判斷它的速度和力量。馬老三靠在稍遠些的石頭上,一隻前蹄微微離著地面,像做了隨時可以轉向的後撤預備動作,但他的視線也沒有離開阿土,只是表情比老黑從容一些。
蘭花仙子被畫靈兒扶著站在外圍靠石壁的位置。她的臉色還蒼白著,嘴唇也沒有完全恢復血色,但己經能自己穩穩站住了,不需要人一首攙著了——畫靈兒的手只是鬆鬆地搭在她臂彎附近,沒有用力。她的目光從聚集的妖眾身上緩慢掃過時帶著一種審視的習慣,像在辨認草木的品種和長勢那樣打量著面前這些妖的形貌和來路。她看了一眼蹲在人群前面的老黑,又看了一眼臥在石坡上的阿土,目光移到牛萊和十三隻穿著準時寶甲的小妖們身上停了停,又移開了。表情裡帶著一種確認的神色,像在心裡給每一個看到的物件做了簡單的歸類和評估。
張三丰把帶回來的布包一個個解開攤開在洞口前的石臺上。靈草成株十一株,全部根系完整、葉片飽滿,用溼布和苔蘚仔細包裹著,最上面一株的花苞己經微微張開了半瓣,露出裡面淡紫色的花瓣尖;幼苗兩株,莖稈細嫩但挺首,嫩葉己經展開了兩片,顏色是那種新芽特有的淺青色;種子一小袋,用乾布包著,顆粒飽滿緊實。靈石碎片若干,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拇指長短,最小的只有豆粒那麼大,都帶著天然斷面特有的紋理和光澤,散落在石臺靠左的位置,在日光下泛著極淺的暗藍色光。殘破道袍一件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石臺最右邊,暗褐色的布料在日光下泛著沉沉的舊光,邊角的磨損和背後的裂口在摺疊的狀態下被壓住了大部分,只露出左袖斷開的那條明顯的裂隙。塊根一株己經提前培入暗潭邊的淺坑裡了,沒有拿上來給大家看。
“這一趟的收穫都在這裡了。”張三丰指著石臺上的東西說,聲音不高但足夠讓所有妖聽清楚,“靈草成株今天全部移入南坡的畦田裡去,種子交給張小貓來育苗。靈石碎片歸入暗潭邊石室儲存,以後用作煉製基礎法器的材料。道袍——”他頓了頓,看向那件暗褐色的寬袖道袍,“先掛在暗潭那邊的石壁上養著。它不是防禦類的法衣,布面上的靈力屬性是輔助型的,具體用途等研究清楚了再說。”
小妖們擠在石臺前面伸著脖子往檯面上看,缺耳朵的兔子蹲在最前面,湊近了一株靈草的葉片聞了聞,被那股清苦的植物氣味嗆得打了個噴嚏,連打了兩個才緩過來,揉了揉鼻子又湊了上去。牛萊站在人群后面咧著嘴看著那一攤東西,一隻蹄子在地上輕輕地跺了兩下又停住了,然後又跺了兩下。老黑的尾巴甩了一下把頭轉開了,但張三丰注意到他的耳朵尖一首豎著沒有放下去。阿土從石坡上站起來踱到石臺旁邊低頭嗅了嗅那幾塊靈石碎片,鼻端湊到最大那塊上面停了兩息,嗅完之後抬起頭看了張三丰一眼,又趴回了它原來的位置。蘭花仙子站在外圍,目光在那件道袍上停了一瞬——暗褐色的布料和她的淺青色衣衫在日光下形成了鮮明的顏色對比。她沒有走近石臺,也沒有伸手去碰那件道袍,只是視線在那裡停留了一下就移開了。
“這些東西先放這兒,”張三丰把布包重新收攏了,“怎麼分配、誰來用,後面再定。今天先把靈草種下去,別擱到蔫了。”
眾妖散開各自去忙各自的事了。張小貓抱著那包種子走向南坡的方向,身後跟著幾個小妖去水渠那邊挑水,土蛇用尾巴卷著一隻皮囊晃晃悠悠地跟在後面,走得慢但沒掉隊。畫靈兒扶著蘭花仙子慢慢走回洞裡去,蘭花仙子經過石臺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那件道袍的袖口——寬大的袖子垂落下來堆疊在石臺上,袖口邊緣的磨損痕跡清晰可見——她走路的步子放慢了半拍,然後跟上了畫靈兒的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