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仙子到南坡畦田的第三天,第一批補種的靈草開始緩過來了。
那天上午她蹲在畦田邊上,把幾株成草根部的土壤輕輕按實了一些,然後指尖順著葉脈的方向慢慢捋了一遍。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非常自然,像水順著坡面流下去那樣不需要刻意用力,手掌的邊緣貼著土面移動,手指的動作均勻而輕柔。張小貓蹲在旁邊學她的手法,細爪子也去按了按另一株靈草的根土——蘭花仙子看了她一眼,沒有糾正她的力度,只是在自己面前的土面上重新示範了一次方向和角度,把手指伸進土裡約莫半寸深,然後緩緩合攏、壓實,動作的弧線和收勢比她之前的更圓一些。
“根莖的朝向要對準水渠的方向,”蘭花仙子說,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水從這邊過來的,根就會往這邊長。種的時候歪了它自己會慢慢擰過來找水,但要多花大概三天的時間。三天在靈草的生長期裡不算很長,但種多了就知道,多耗三天就少結三天的籽粒,後面的收成能差出一成多來。”
張小貓認真地點了點頭,把她下一株要種的位置重新調了一個方向,讓主根的朝向對準了水渠流過來的方向。蘭花仙子看著她把根土按實了才站起來往旁邊的畦田走去。她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田埂的中間線上,沒有踩到兩側的溼泥上去,腳尖微微朝外,踩實了才抬後腳,像一個走慣田埂的人。
張三丰那天下午過來南坡看了一趟。南坡的畦田比他離開的時候整齊了很多——田埂被張小貓加寬了大約半尺,上面鋪了一層細碎的小石子,走在上面腳感踏實,既不會陷進去也不會打滑。石子鋪得很均勻,大些的被挑出來堆在田埂兩頭,只留了最細碎的一層鋪在表面,像是有人專門篩過。水渠沿著田壟的邊緣流過,水流不大但持續不斷地淌著,被午後的陽光曬過的水面泛著一層淺金色的波光。靈草在溼泥中安靜地扎著根立著莖,葉片在午後的日光下慢慢舒展開來,那些原本乾癟捲曲的葉緣正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趨於平緩,邊緣的顏色從枯黃慢慢轉為淡青。有幾株底部的鬚根己經突破了移栽時包裹的土團邊緣,像細白的蛛網一樣探入了畦田的溼土裡。
蘭花仙子蹲在一株長勢最好的靈草旁邊,用手指輕輕撥開了土面,露出下面新生的白色根尖——鬚根的尖端呈半透明的淡白色,微微彎曲著,像剛伸了個懶腰的小蟲,沾著細碎的溼土粒。她的手在那幾根根鬚上方懸停了一會兒,沒有碰到,只是看著它們。“這一株狀態本來就很好,移栽之後沒有打過蔫,首接進入生長狀態了。再過三天可以給它松一次土,讓下面的根透透氣,會長得更快一些。”張小貓蹲在她旁邊託著下巴看她的手勢和位置。蘭花仙子用手指在靈草根部外圍畫了一圈,示範了鬆土的範圍和深度——大約兩寸深,貼著土團邊緣往外擴半圈,不能碰到主根,只能松外圍的土。
張三丰蹲下來看了她指的那株根鬚。根系確實比剛種下去的時候多出了好幾根細白的側根,正扎進畦田的溼土裡,從主根的兩側分叉出去,長短不一但走向清晰。水渠的水流在畦田邊緣的田埂下面滲成了一片均勻的溼痕,正好覆蓋了根鬚延伸出去的範圍。他看了一會兒,沒有多說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你看著辦。”
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聽到蘭花仙子在身後跟張小貓說話的聲音:“明天把那三顆種了種子的育苗坑再澆一遍水。種子還沒醒透呢,土裡的水分少了它們就不動了,但澆的時候要慢一點,讓水慢慢滲下去,別把種子從土裡衝出來了。”張小貓“嗯嗯”應著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還夾著小爪子扒拉土塊的細碎響動。
張三丰的步子沒有停,沿著田埂走回了滴水洞。身後的聲音漸漸遠了,換成了水渠裡細碎的流水聲和鳥妖偶爾拍打翅膀的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