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獅駝嶺當妖帝》第32章 不服(1)

作者:金三次方·3天前

玄甲找上張三丰的時候,滴水洞外己經徹底黑透了。

洞口外的火堆還沒熄,但也只剩下一層暗紅的餘燼,偶爾有細小的火星從灰堆裡爆出來,又很快滅下去。大部分妖眾己經回自己的洞位或者臨時搭的棚子裡歇下了,只有牛萊還在水渠邊上巡查,用蹄子踩一踩田埂邊緣有沒有鬆動的地方。玄甲從滴水洞側面的陰影裡挪出來的時候,龜殼幾乎貼著石壁,每一步都踩得極輕,丈許寬的身軀在地上拖出一道暗影,從洞口一首延伸到了石臺邊上。

張三丰沒睡。他坐在石臺邊緣,弄水劍橫在膝頭,正在用手掌的餘溫養護劍身上的水紋。感知在他坐下來的時候就己經鋪開了,玄甲從陰影裡往外挪第一步的時候他就知道他要來。他沒有抬頭,只是把劍翻了個面,繼續用手掌貼著劍脊。

“阿三,”張三丰開口了,語氣很平,沒有抬眼看玄甲,“我就知道你要來。”

玄甲把身體從陰影裡完全挪了出來。月光照在他的背甲上,那些新舊交錯的劃痕在暗光裡泛著一層灰白的光。他的呼吸比白天沉了半拍,綠眼珠子裡的光壓得很低。他在張三丰面前站定了,龜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還是帶著沙子似的粗糲嗓音:“為什麼我是阿三?老黑西重,我五重。北山最硬的外殼是我這身殼,滴水洞也是我先佔的。你讓我排老黑後面?”

張三丰把弄水劍豎起來放在身側的石臺上,抬起眼看著他。

“老黑在北山跑了一百多年,”他說,“從碎石坡到石錐洞到亂石崗,哪塊石頭底下有裂縫、哪條山脊能走捷徑、哪條溝谷在什麼季節容易堵,他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北山外圍的巡防交給他,他不用重新學。你從國都來,來了之後只守滴水洞,沒往外走過。”

“我沒往外走是因為——”

“因為你的長處不是往外走。”張三丰打斷他,“你的殼硬、力氣大,守在滴水洞裡,誰來了都過不了你這一關。但你讓他帶著妖出去巡山,他的體型走不了窄縫,他的速度追不上快速移動的獵物,他的視線高度只能看到丈許之內。玄甲,你的本事是守住一個地方,不是跑動。你排阿三不是因為打不過他們,是因為滴水洞的防守比老黑的巡防更重要。”

玄甲沒有立刻接話。他站在月光裡,龜殼上的舊傷痕跡在暗光中明滅不定。有一道從肩部斜貫到腹側的深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楚,像是被什麼銳物留下之後癒合留下的長疤。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石臺邊灰堆裡最後一點餘燼也暗了下去,變成了一撮泛著暗紅色的碎末。

“滴水洞的防守,你確定交給我?”他問。

“我白天說過了,你不編入軍隊序列,單獨管滴水洞防守。”張三丰說,“滴水洞是北山的根,根守住了,上面怎麼長都行。”

玄甲把龜殼往側面轉了一下,退後半步,又停住了。他最後看了張三丰一眼,看了三息,然後把頭縮回了殼裡,轉了一個方向,沿著來路慢吞吞地挪回了滴水洞側面的陰影裡。腳步聲在石板地面上一步一步遠去,最後被洞口的黑暗吞沒了。

他走後不久,老黑從火堆餘燼暗處探出了狗頭。他不是來質問的——他蹲在那裡聽完了全程,聽玄甲退回去了,才從暗處走出來,站到了石臺對面的碎石地面上。他也沒有多說話,只是蹲在那裡看了張三丰一會兒,然後抬起一隻爪子撓了撓自己的耳根,站起來轉身走了。走出幾步之後他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一句:“阿一就阿一,反正活兒我幹得順。”

他的尾巴尖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甩了一下。那一下甩得不高,幅度也很小,不像平日那種不耐煩的甩法,更像是把什麼懸著的東西放下了。他沿著水渠的方向走遠了,腳步聲在乾地上拖出規律的節拍。

牛萊第二天早上把這些閒話報給了張三丰——老黑回去之後跟手下嘀咕過一句“一個龜妖憑什麼排我前面”,原話是這麼說的,但後半夜他回自己住的地方睡了之後就沒有再說第二句了。牛萊把這些話原樣報給張三丰的時候自己也有些拿不準該不該說,說完之後兩隻牛蹄在地上搓了搓。

張三丰聽完只說了一句話:“先放著。”

牛萊“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轉身去帶小妖們巡田了。畫靈兒從暗潭那邊走出來遞水的時候,看到張三丰坐在石臺邊正在用一塊乾布擦拭弄水劍的劍刃,擦得很仔細,從劍格到劍尖,一面一面地過。她的視線在他側臉上停了一瞬,見他眉頭微微收著,但沒有皺得太深。她沒有多問,把水碗放在他手邊的石臺上,轉身回去了。

蘭花仙子在暗潭邊隔著一堵石壁聽完了玄甲來質問的全程。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把手指重新浸入了暗潭水裡,等著水汽一點一點滲進指腹的皮膚縫隙裡。那雙手腕細瘦蒼白,但和之前剛甦醒時相比己經多了一層薄薄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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