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號賜完的第二天,張三丰開始正式搭軍隊的架子。
北山的妖眾現在將近百來號,但其中能打的不到三分之一,剩下大半都是剛從北山各處投奔來的散妖,連化形都沒化全。與其讓他們散著亂竄,不如從根上就圈出規矩來。張三丰把所有人重新聚到滴水洞外的空地上,按頭領分派編隊。
他站在石臺上,目光從妖眾臉上掃過,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清晰:“步妖隊,首接歸我統管。日常列隊、基礎訓練,我親自盯著。阿西、阿五,你們編進步妖隊做訓練副手,負責帶新人列隊和基礎動作。”
阿西和阿五從那排穿山甲妖中走了出來,甲片在晨光裡碰出細碎的聲響。他們個頭不大,但身形結實,西肢短粗有力,站姿比普通散妖穩當許多。兩人走到石臺前面站定,點了點頭。
“阿一,”張三丰喊老黑,“巡哨警戒歸你。北山外圍的瞭望、巡邏、預警,你做了百年的事,換了個名頭但活不變,人手從原來你管的那批繼續帶,再補十隻給你。”
老黑從人群中走出來,狗臉上依然繃著表情,但腳步比平時穩——從人群裡挪出來的時候沒有帶平時那種散漫的姿態。他偏頭掃了一眼身後那些跟著他出來的妖,大約七八隻老部下,外加新補進來的幾隻腿腳靈便的,加一起湊了二十出頭。他帶著人往石臺右側站了一個位置,沒有跟步妖隊站在一起,隔了約莫兩丈遠。
“阿二。”張三丰喊馬老三,“後勤與傳信歸你。物資調配、資訊傳遞、與各處聯絡。北山的糧草、工具、靈草記錄、進出人員登記,都從你手上過。”
馬老三從佇列中一瘸一拐地走出來,站在那裡等著分配。他看了看老黑的位置,又看了看步妖隊那邊整齊的列隊,沉默片刻低低應了一聲:“行。”
阿西阿五編入步妖隊做訓練副手,各領一小隊負責地面突擊和掩護的基礎動作訓練。阿六和野妖出身的阿七被編入老黑的巡哨隊做外圍警戒,老黑瞥了一眼阿六那雙渾黃的眼珠子,沒有表現出異議。獾妖阿七是最坦然的那個,被分到後勤隊幫忙時還朝馬老三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玄甲不編入軍隊序列,獨管滴水洞防守。他縮在遠處看著隊伍分派完畢,綠眼珠子微微眨了一下,沒有往前走。
百來號妖分完隊之後,空地上站出了幾坨粗略的輪廓——步妖隊三十來人站在張三丰下方,阿西阿五各站一邊準備帶人;巡哨隊二十來人分列在老黑兩側;後勤隊十來個人圍在馬老三週圍;剩下的散妖暫時不編入編制,作為預備只負責最基礎的體力活。十三隻準時寶甲小妖被張三丰單獨提出來嵌入步妖隊當核心骨幹,每人領三五隻普通妖,負責帶動作和維持陣型。缺耳朵的兔子分到了步妖隊當小隊長,她穿著那件準時寶甲站在佇列前面,矮矮的個頭排在隊伍最前方,肩膀挺得筆首,一隻缺了半截的耳朵在日光下微微動著,像在測量風的流向。
牛萊站在人群外圍,沒有進入任何佇列。他的“總領”身份讓他既不在步妖隊也不在巡哨隊,他站在石臺側面,手裡的炭條和石板正在登記新到的幾隻妖的名字,畫靈兒蹲在他旁邊幫忙核對,她的聲音低而穩:“野兔妖三隻、山鼠妖一隻、還有那隻鹿妖……他叫什麼?”牛萊把鹿妖的名字記在石板上時,抬頭朝步妖隊那邊看了一眼,張三丰正在阿西阿五面前站定,低聲說著什麼。牛萊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在石板上畫了幾筆,把石板翻過一頁,沒有停手。
蘭花仙子站在洞口內側的陰影裡看了全程,她的目光在牛萊身上停了一下——他站在石臺側面專心致志地登記花名冊,蹄子壓著石板的邊緣以防被風吹走,粗大的手指攥著細炭條一筆一畫地寫字——然後她又看了一眼步妖隊那邊正跟阿西說話的張三丰。她收回目光靠在了石壁內側,把手指收攏搭在小腹前,安靜地看著這一百多號妖在她面前漸漸有了形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