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仙子的法力恢復不足一成，但這一成對北山來說己經夠了。
那天上午她讓張小貓帶她到了南坡畦田旁邊一塊尚未開墾的空地上。那塊地緊挨著水渠但離水渠最遠的一側，地面乾裂得厲害，裂口有手指那麼寬，土塊硬得像碎瓦片，邊緣被曬得捲翹起來，顏色是那種乾透了的淺灰。蘭花仙子在空地中央蹲了下來，把右掌按在了地面上，左掌覆在右掌背上，閉上了眼睛。
她體內的靈力己經枯竭了許久，但根還在，沒有碎。那些殘餘的靈力像極細的溪流，從靈根的最深處一點一點滲出來，沿著指尖注入土層。她的掌心貼著乾裂的土面，靈力從皮膚滲入泥土，再順著土壤顆粒之間的空隙向外擴散，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緩慢而持續地暈開。
張小貓蹲在旁邊看著。一開始她什麼都沒有看到——地面還是乾的，裂口還在，土塊還是硬的。但過了大約半炷香的功夫，她看到蘭花仙子掌心貼著的那一小片土面顏色開始變深了。從淺灰變成深褐，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底下滲了上來。水汽。地底下那些被旱住多年的水分正在被靈力引導著向上翻湧，細密的小水珠從土粒之間的縫隙裡滲出來，在乾裂的土面上聚成一層極薄的溼膜。
然後那層溼膜開始向西周擴散。以蘭花仙子的手掌為圓心，溼潤的土面像水波一樣往外擴充套件，一圈一圈地漫開。乾裂的縫隙在兩三息之間合攏了小半，邊緣變軟了，土塊的稜角被水汽浸潤之後開始鬆動脫落。溼痕擴散到大約一尺見方的時候，裂縫裡冒出了東西——一根極細的草芽，嫩白色的，彎曲著從溼潤的泥土中頂破錶面，像剛睡醒的人在厚被子裡翻了個身。
張小貓屏住了呼吸。
那根草芽在溼痕擴散的同一片地面上冒出來之後，旁邊的縫隙裡又探出了第二根、第三根。都是普通野草的種子在溼潤條件下被激活了，靈力的殘留和水汽的同時到達讓這些休眠了多年的種子一口氣甦醒。蘭花仙子沒有睜眼，她的手掌仍然貼著地面，像在給土壤把脈。溼潤的範圍從一尺擴充套件到兩尺，再到三尺，速度越來越慢但擴散得越來越遠。
畫靈兒從畦田那邊走了過來，手裡還攥著一把剛拔掉的雜草。她蹲在蘭花仙子的側後方看著那片慢慢變溼的土地，看到她手邊那幾棵在短短一炷香時間裡從枯黃轉為暗綠的野草正在把葉片一片一片地挺起來，葉尖從蜷曲變成了伸展，邊緣的幹黃正在從頂端向基部一寸一寸地消退。那是一棵普通野草，不含靈力，但它在同一塊土地上長了不知道多少年，第一次喝足了水。
蘭花仙子收了手。她的面色比之前白了一些，但氣息還穩著。她低頭看了看面前那片溼潤的土地，新發的草芽己經露出了第三片葉子，在晨光裡泛著細潤的光澤。
“水汽上來了。”她說，聲音不高不低，“這裡以後可以種東西了。”
張小貓在旁邊用手指碰了一下那片溼潤的泥土，指尖按進去半寸深，土壤是鬆軟的，帶著一股泥土深處的涼意滲出來，涼得跟井水一樣。
當天傍晚張三丰站在石臺邊看向南坡方向。他的感知裡那片土地的靈力流動路徑與周圍完全不同，像一條幹涸的舊河道重新有了水在走，雖然水流極細極慢，但它確實在動了。他把腰間的弄水劍調正了一個角度，目光從南坡移回了洞口石壁內側那個淺青色衣衫的身影上，沒有開口叫住她。他只是多看了兩息，然後轉身走回洞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