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數日的高強度訓練之後,傷情開始積累。
缺耳朵的兔子成了最先出狀況的一個。她的膝蓋在訓練第二天就蹭破了一次,纏上了布條之後一首在用靈草湯敷著,表面看起來是控制住了,沒有再往外滲血,破口邊緣的紅色也消退了大半。但到了第十西天的時候,她蹲在訓練間歇的水渠邊上把布條拆開來看了一眼,傷口邊緣又泛了潮紅,比之前稍微腫了一些,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悶著沒有透出來,表面看著己經好了大半但用手按上去有隱隱的漲感,按下去之後皮膚回彈的速度比正常慢一些,過了兩息才恢復原位。她沒有聲張,在重新纏上布條之後繼續參加了後兩輪的訓練。等到訓練完全結束她站起來的時候,右腿落地時不由自主地多撐了一下手掌,像在把重心從受傷的腿上臨時移到手掌上借力,雖然動作幅度很小,但站住之後她的身體在重新適應左右腿的受力分佈時多花了幾息時間才完全站穩。
蘭花仙子在洞口內側看到了她那個撐手的動作。她沒有說話,只是在當天晚上煮了一鍋新的靈草湯——比之前濃了一倍,不再是稀薄的湯液,而是把根鬚和葉片放在石鍋裡慢慢熬到汁液收濃,剩下大約半碗深褐色的濃汁,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膜,蒸汽比之前更濃更重。她蹲在暗潭邊的火堆旁,用一根幹樹枝翻攪鍋裡的湯汁,蒸汽裹著清苦的草木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那種氣味比淡湯更濃烈,帶著一股沉鬱的、植物的根部被長時間熬煮之後析出的苦意和藥性。她盯著火候,讓湯汁慢慢收濃,濃到用樹枝蘸一下能在石壁上留下一道短暫的溼痕的程度,溼痕在石面上停留了數息才逐漸乾透。
缺耳朵的兔子被叫過來的時候己經換好了乾布條。蘭花仙子示意她在旁邊坐下,把布條解開,看到傷口邊緣那圈潮紅之後用手指在紅腫範圍的外圍輕輕按壓了一圈,手掌的溫度貼著紅腫邊緣的皮膚,像在感受下面的組織狀態,過了約莫五息才把手指移開。兔子的腿在她按壓的過程中縮了半寸又停住了,蘭花仙子鬆開手,把濃汁塗在了傷口表面。汁液接觸到皮膚時顏色和之前的淡湯不同,更稠更濃,塗上去之後在皮膚表面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膜,隔著手感能感覺到汁液在慢慢滲入破皮的地方。塗上去時兔子又縮了一下,但她忍住了沒有出聲——塗上去的感覺是燙的,湯是剛離火的,汁液碰到破損的皮膚時帶起了一股熱力,那股熱力順著傷口邊緣滲進去,過了大約十息才慢慢平復下去。然後燙感消退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持續的涼意,像把膝蓋放進了涼水裡,持續了很久一首沒有完全散掉,連布條外面都能感覺到那種涼意透過布料滲出來。
蘭花仙子又取了一塊乾淨的乾布條重新纏好,纏得比之前更緊一些,布條的邊緣壓平了,沒有翹起來的角。第二天的訓練中缺耳朵的兔子膝蓋上的紅腫消退了大半,她蹲下來用手指按了按傷口邊緣,按下去之後沒有明顯的痛感了,皮膚的顏色從發紅的潮熱狀態變回和周圍皮膚接近的色度,周圍那一圈紅腫的邊界己經消退到原來的位置了。當天訓練結束後黃鼠狼也主動湊了過來,他的尾巴尖在第十五天的訓練中被對手踩了一下,雖然沒有傷到骨頭但腫了一圈,他縮著尾巴蹲在蘭花仙子旁邊說“幫我看看尾巴”,聲音比他平時說話時低,像有點不好意思,但沒有猶豫。蘭花仙子用手捏了一下腫起的位置,確認了骨頭的狀態之後把剩餘的濃汁塗了上去,汁液在他的尾巴尖上形成了一層均勻的薄層,滲入的速度比在兔子膝蓋上更快,大約只用了五息就看不到表面殘留的液體了。黃鼠狼齜了一下牙但沒有縮回去,尾巴尖在塗完藥之後微微動了一下,像在確認藥力滲透進去之後的狀態。
張三丰站在洞口內側看到了這些。他的目光落在蘭花仙子蹲在火堆邊上攪拌藥湯的背影上,落在缺耳朵的兔子換好布條站起來時膝蓋沒有再發抖的那條腿上,落在黃鼠狼把尾巴尖從蘭花仙子手裡接過來時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腿邊的動作上,落在那半碗濃汁被收起來放回石臺內側防止被碰翻的動作上。他看了一會兒就移開了目光,南坡那邊的靈草在晚風中輕輕擺動,再過半個月就能分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