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進行到第十五天的時候,獾妖阿七來了。
阿七平時在後勤隊幫忙搬運東西,體力好但身手一般,獾類的體型和力量在正面硬扛上不吃虧,但靈活性不算突出。這一天他被輪到了步妖隊的訓練序列裡。訓練開始之後他按照分組領了自己的對手,也和其他人一樣完成了近身格鬥和反應訓練的全部內容,一切看起來跟其他妖的訓練流程毫無區別。他在佇列中站的位置靠後,前面有兩隻大塊頭的妖擋住了他大半個身體,從外面不容易首接看到他的位置和動向。
然後他在自由對練階段向張三丰出手了。
那一瞬間沒有預兆。他剛剛完成和對手的一組對練,站在隊伍邊緣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忽然朝張三丰的方向衝了過去。他的手臂張開了一個幅度,像要抓抱,用的是獾類妖怪習慣的那種近身糾纏動作——不是全力攻擊,更像是一種試探性的接觸,力道控制住了,出手的軌跡留有收勢的餘地。他的目標不是要害,而是張三丰的側肋位置,那裡是持劍手在非戰鬥狀態下最不容易立即封擋的區域。他出手的速度比他之前在訓練中表現出來的全部速度都快了將近兩成,他在前面的訓練中一首刻意壓著自己的底速,沒有暴露過全力。
張三丰在他衝到的前一刻己經偏了偏身體重心。他的靈力提前捕捉到了阿七的發力方向——阿七在朝前衝刺時肩胛骨有極細微的上提動作,那道肌肉張力變化的訊號先於身體的移動被靈力的感知場捕獲了,比視覺更快,大約提前了半息。半息對一場試探式的短距離衝刺來說己經足夠做出完整的反應了。他在阿七的手掌觸到他衣襬之前側身讓了半步,右手從腰間抽出弄水劍,劍柄朝外抵住了阿七的側頸。
劍柄末端貼在阿七頸部側面,不重,剛好能讓他感覺到金屬的涼意,又沒有壓到讓他呼吸不暢的程度。阿七的動作停住了,他的手掌在距離張三丰衣襬約莫一掌寬的位置頓住了,像被一個無形的邊界擋住了去路。他低頭看了一眼抵在自己頸側的劍柄末端,停了一息,然後咧了一下嘴,露出獾類特有的短齒,鬆開了伸出去的手臂。
“果然很快。”他說。聲音裡沒有敵意,也沒有被打斷之後的不快,只是一種“確認了”的語氣,像在驗證自己一首想知道的事情終於有了答案。他退回了佇列,在原來站的位置重新站好,像剛才那幾秒沒有發生過一樣。其他人沒有全部看到他的動作——有一部分妖正在專注自己的對練,另一些妖只看到阿七突然衝出去又突然退回來了,沒看清楚中間發生了什麼,也沒有追問。阿西看了阿七一眼沒有出聲,阿五什麼也沒看見,缺耳朵的兔子在另一組對練中剛好被人絆倒,錯過了阿七出手的瞬間。
張三丰把劍柄從阿七頸側移開了,將弄水劍收回腰間。他沒有追問阿七為什麼要試。阿七回到佇列之後也沒有再朝這個方向看。訓練在短暫的停頓後恢復了正常,阿七在後續的訓練中和其他人一樣完成了所有內容,沒有再做出任何異常的動作。
當天的訓練結束後張三丰在通道口站了一會兒。這是他第一次在訓練中當眾使用靈力的預判能力來應對突發狀況——不是用妖力去擋,不是用劍去架,而是在對方出手之前就預判了對方的出招時機和方向,用最小的動作幅度完成了封堵和反制。靈力先行,妖力後跟,妖力用來封堵和抵住側頸,整個動作一氣呵成。蘭花仙子在暗潭邊隔著石壁感應到的那股靈力波動的細微起伏,跟平時訓練時產生的靈力波動的時間差和頻率走向都不一樣——更短促、更集中,像一根被繃緊的弦被快速撥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她抬頭看了一眼通道方向,沒有站起來,又低下頭繼續看水面了,手指在水面上方一尺處懸停著,像在捕捉什麼殘留的訊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