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進行到第十天的時候,畫靈兒主動走下了格鬥場。
她走得很安靜,沒有人注意到她什麼時候從通道口下來的。等她站到石室側壁的一處凸起的巖臺上時,幾個步妖隊的妖才發現她的存在。巖臺大約離地面一丈多高,窄窄的一條約莫一尺寬,畫靈兒側身站在上面,後背貼著石壁,雙腳踩住巖臺的窄沿,視線從高處俯視著整個格鬥場的地面。她站上去之前用手掌壓了一下巖臺的表面確認了穩固程度,然後偏過頭朝阿西的方向點了一下,示意他開始。
阿西看了張三丰一眼,張三丰沒有阻止。訓練繼續。
阿西帶著他那隊人開始對練的時候,畫靈兒在巖臺上沒有說話。她的目光隨著每一組對手的移動而轉動,視線從一組移到另一組,像一隻在高處棲息的小鳥俯視著地面的每一個細節。她看到穿山甲妖在側身時左肩會先下沉再轉動,比右肩慢了大約半息,這個習慣在每次轉身時都會重複出現,讓他的轉向比預期慢了半拍;看到缺耳朵的兔子每次衝刺的最後兩步會不自覺地減速,像身體提前在為停止蓄勢,雖然膝蓋的傷口己經癒合了大半,但她的身體還在帶著傷時養成的習慣調整節奏;看到黃鼠狼在轉身時尾巴會先甩向相反方向再調整重心,多了一個動作就多了一個破綻,這個甩尾的動作先於身體的轉向,等於提前告訴了對手“我要往這邊轉了”。她的瞳孔在視野中來回掃動,每一組對練的細節都被她收進了眼中,沒有遺漏。
第一輪對練結束的時候,她從巖臺上跳了下來,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卸掉衝力然後站首了。她走到張三丰面前停了一步,聲音不高但清晰:“阿西那一組的穿山甲,側身動作有明顯的預兆——左肩先下沉然後才開始轉身。這個習慣不會改得太快,但可以提前告知他自己,讓他嘗試調整起手的姿勢,先抬右肩再做動作,看看能不能把那個下沉的預兆動作壓掉。缺耳朵的兔子最後的減速是膝傷還沒好利索,不是習慣,不用改,等傷口長好之後自然就會恢復。黃鼠狼的尾巴反甩的動作可以利用——讓對手知道他的尾巴甩向哪邊他就會往那邊轉向,等於提前暴露了自己的意圖,這件事不能讓他自己知道,否則他會試圖反向利用來誤導對手。”
她一口氣把話說完就收了聲。張三丰看著她,她在等他回應,她說完的時候呼吸沒有變快,跟平時一樣平穩,像在陳述一件她觀察了很久而且己經確認了多次的事情。
“你繼續看著。”張三丰說,“看到什麼都記下來。”
畫靈兒點了一下頭。她退回了巖臺下面靠牆的位置,沒有再站上去,但她的目光還是和之前一樣,沒有離開過地面上的訓練。第二天的訓練中她站在同樣的位置,第三天的訓練中她也站在同樣的位置。她記下了阿西的指令順序——他習慣先教防禦再教進攻,隊裡的人學會了防禦動作之後才能開始練出手的動作,如果不先完成防禦動作的訓練進度就開放進攻許可權,隊裡的妖會有相當一部分只記住進攻的套路而忽略了防禦動作,在對抗中會留下明顯的漏洞。也記下了阿五的帶人節奏——他習慣先發力後調整,動作快但容易變形,但他的隊伍適應了他的節奏之後反應速度普遍比阿西那邊快了半拍到一拍,雖然動作不夠標準但勝在時間差上的優勢。她把這些資訊在當天的訓練結束後告訴張三丰,說的時候沒有判斷,只有描述,像在遞一面鏡子,讓他自己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