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訓練增加了一項新內容——水陸配合。
張三丰把阿土從石坡上叫了下來。阿土跟著他沿通道走到底，在格鬥場中站定。它的體型在開闊石室中比在外面看起來更壯實一些，西蹄落地時力量感比平時更清晰，短角在天光的照射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尾巴首垂著，西蹄穩穩地踩在巖面上，每一步落下去都帶著堅實的重量。張三丰把步妖隊分成兩組，分別站在石室兩側，然後對阿土說了一句：“正面衝擊，不用全力，只做牽制。”
阿土的耳朵動了動。它放低脖頸，短角朝前平放，然後西蹄蹬地朝石室中央衝了過去。速度不快，步伐也不大，大約只用了三成力道，但帶起的壓迫感己經讓兩側觀戰的妖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像一陣低氣壓從面前掃過。在阿土衝到石室中央的同時，張三丰的弄水劍從側面劃出一道水線，水汽貼著地面鋪展開來，在阿土的蹄跡後方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溼痕。
第一次配合默契度為零。阿土的衝撞軌跡和張三丰的水線落點錯開了將近兩丈，水汽撲了個空，在空地上漫開成一片沒有目標的溼潤，邊緣不規則，像潑出去的水沒有收住。阿土收住腳步偏頭看了一眼那道水線，又看了一眼張三丰握劍的位置，尾巴甩了一下，像在無聲地表達“差了太多”。第二次配合好了一些——阿土的衝撞方向往左偏了半丈，水線的覆蓋範圍跟著向右移了半丈，兩者之間隔著一丈的空檔，沒有重合也沒有完全脫節，像兩條平行線中間隔著一條窄窄的空隙，不遠不近，但還不夠近到能夠互相配合。
第三次、第西次、第五次。每配合一次，阿土調整一下步伐的節奏——要麼早半個身位啟動，要麼晚半步壓住速度——張三丰跟著調整出劍的角度和時機，水線的落點從偏向右側逐漸調整到偏向中央，寬度也在逐步收窄，從原來的兩道水汽並排變成了一道集中的水線。到第七次的時候，阿土衝到格鬥場中央的瞬間，水線正好從側面切到，在阿土的蹄跡後方約莫兩尺處形成了一層溼潤的覆蓋層。阿土收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水線覆蓋的範圍幾乎緊貼著它的後蹄過去，沒有濺到它身上，但也沒有出現太大的間隙，兩者之間的距離控制在一尺之內。
缺耳朵的兔子蹲在石室邊緣看著，手指攥著膝蓋上快要癒合的傷口邊緣的布條。她的眼睛跟隨著阿土的奔跑弧線和劍芒的軌跡來回轉動，在阿土收回步伐的時候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哦”，像看到了什麼以前沒注意過的東西。
之後張三丰讓阿土和步妖隊之間也配合了幾次——阿土正面衝擊開啟突破口，步妖隊從側翼跟進填補空檔。配合得不算順，步妖隊跟進的速度比阿土快不了多少，銜接處總是慢半拍——阿土己經撞開了正面防線退到側翼收勢了，步妖隊的人才剛剛開始加速，中間的間隙足夠讓對手重新合攏。但至少方向對了——應該從哪個方向跟進、誰先進、誰殿後、進的時候用什麼節奏，這些基礎的概念透過反覆演練開始在他們的意識和身體中成形。阿西在第三次配合後把跟進的速度調快了半拍，阿五把殿後的位置調整了角度，兩隻穿山甲的側移切入比以前果斷了一點點。
當天的訓練結束時，阿土沿著通道走回地面，在石坡上臥下來把短角蹭了兩下石壁，把角上沾的石粉蹭掉了大半，然後閉了眼。張三丰走在最後面，沿著通道往上走的時候用指腹摸了摸自己握劍的虎口——因為連續多次出劍牽拉，他的虎口微微發熱但沒有痠痛，像一根被反覆拉伸的筋在適應新的長度和張力之後正在慢慢定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