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進行到第五天的時候,張三丰把晚上的時間留給了自己。
格鬥場白天是步妖隊的,晚上沒有人用。通道口被一塊石板虛掩著,從外面看不出下面有空間。張三丰在妖眾散盡之後獨自走下了通道,火摺子插在石壁的縫隙裡,光暈落在石室中央那道細長的天光旁邊,兩束光在石面上交錯著,把空間分割成明暗交錯的幾何塊面。他在石室中央站定,把弄水劍從腰間抽出來握在右手,劍身的重量在掌心中分佈均勻。然後他閉上眼,同時催動了體內的妖力和靈力。
妖力走的是樹妖修煉的常軌路線——從丹田出發沿脊柱上行再分向西肢,路徑粗壯而穩定,像一條被走熟了的大路,路上沒有障礙,每一步都踏在同樣的位置,時間長了連地面的凹陷都己經被踩得光滑發亮了。靈力走的是另一條更細的路線——沿著脊柱中線偏左的位置上行,在肩胛骨處分成兩股細流各走一側,然後下行回到原位,像一條狹長的小徑蜿蜒在密林深處。兩股力量在同一時刻啟動、同一時刻走完、同一時刻回到原點,節奏完全一致,像兩列並行的隊伍同時踏步同時停步,步幅一致,著地的時間沒有偏差。
他用妖力驅動弄水劍揮出了一劍。劍風切過空氣帶出一道水汽凝成的弧線,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細長的溼痕,溼痕在石面上停留了約莫五息才漸漸變淺消散。然後他用靈力驅動同一柄劍揮出了第二劍。這一次劍身沒有出水汽,但他在揮出之前就己經“感知”到了劍尖將會落到的位置——他能提前看到那條軌跡在空氣中的走向,像在一個極短暫的預演中看到劍尖劃過石壁表面時的路線和落點,然後再讓自己的身體和手臂跟著那個預演的軌跡走了一遍。那種感覺像在伸手去抓一件東西之前就己經知道了它的形狀和表面紋理,不需要再用觸控去確認。
他停下來想了一會兒,左手揉了揉右腕的內側,那裡在剛才兩次出劍的過程中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差別。然後他同時催動了兩股力量——妖力驅動劍身上水汽蒸騰著,靈力在劍身周圍形成了一層極薄的感知場,像一層看不見的水膜裹在劍刃表面。他朝著十步外的一處石壁突起揮出了一劍,水線切中突起的邊緣切出一道淺槽,而靈力在他揮出之前就己經捕獲到了更遠方向另一個位置的微弱迴響——那是一塊隱藏在岩層深處的金屬碎片,大約在石壁內部兩尺深的位置,因為靈力探測到了它和其他岩石在密度上的區別,從周圍均勻的質地中把它分辨了出來。
他走過去用劍尖敲了敲那面石壁,又用弄水劍的劍鞘末端頂住那塊位置震了一下——一小片岩皮脫落下來,露出裡面嵌著的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鐵片。他彎腰撿起那塊鐵片看了看,鐵片表面有一層暗褐色的氧化層,邊緣有斷裂的痕跡,不完整也不規則。他又放下了,把它擱在石壁根部的凹陷處,沒有帶走。
訓練結束時他大致摸清了兩種力量的配合節奏:靈力負責預判和感應,妖力負責後續的衝擊和持續輸出。靈力先啟動大約半息——把目標區域的狀態探清楚,確認距離、角度、可能的阻擋物和目標的質地——然後妖力跟上把預判的資訊轉化成實際攻擊。如果先啟動妖力再催靈力,兩者之間的銜接會出現微小的間隙,靈力捕捉到的資訊到達的時候妖力的軌跡己經定型了,來不及做調整。先靈後妖是最優的順序,方向定了,節奏也定了,剩下的就是反覆演練把這個順序練成本能。
他從通道走回地面的時候天己經黑了,火堆又滅了一層,只剩幾簇暗紅色的餘燼在灰堆中緩慢地移動著。畫靈兒蹲在暗潭邊縫東西,頭也不抬地問:“下面有東西?”
“試了一下。”張三丰說,“兩種力量分開用沒問題,靈力單獨走的時候路徑清晰流暢,妖力單獨走的時候力道穩定。合在一起用的時候如果時間超過十息,經脈交會的地方會有一點發緊,像什麼東西被拉長了,還沒到極限但繃著。靈力和妖力交匯的位置在兩股力量路線交叉的節點上,那個節點大約在胸口偏左的位置,每次兩股力量同時經過那裡的時候都會同時增加那個節點處的壓力,像兩條河交匯處多了一重水流。”
畫靈兒停下了針看了他一眼:“那別一次用太久。先分開練熟了再合。”
“有數。”
他走到暗潭邊坐下來,把弄水劍橫在膝頭,用手掌貼著劍脊感受劍身內部的溫度變化——鐵質在經歷過多次力量灌注之後正在慢慢適應新的節奏,劍腹中那條水紋的亮度比半個月前穩定了許多,像一條被馴服了的細小河流己經習慣了在這條河道中流淌,不再像剛煉成時那樣在每次催動時都要先掙扎一下再順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