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訓練比第一天更難。
張三丰把訓練的強度往上提了一檔——開始對抗前先跑圈,步妖隊的人沿著格鬥場邊緣跑,從慢跑到逐漸加速,跑了二十圈才停下來開始正式對練。前幾圈還有人說話、喘氣、東張西望,到了第十五圈之後沒有人說話了,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石室中被反覆放大又壓扁,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的震動傳遍整個石室。
之後的訓練內容分成了三組交替進行。第一組是近身格鬥,兩人一組對練,目標是讓對方倒地後維持壓制狀態三息以上。第二組是倒地反擊,一人倒地一人進攻,訓練從下位掙脫和反擊的能力。第三組是反應速度,一人出拳另一人躲閃,只躲不還手,每躲過十次為一輪。三組的內容不會在同一天全部練完,每天選兩組交替進行,第三天再換組搭配。
缺耳朵的兔子在近身格鬥中被對手摔了六次。她的對手是比她高出一頭的野兔妖,體重比她重了將近一半,每次被抓住肩膀就能把她拎起來,像拎一隻小獸一樣輕鬆。但她起來的速度越來越快——前兩次她需要兩息才能完全站起來,第三次的時候她己經在倒地的同時把膝蓋收攏調整了重心方向,第五次的時候己經能在倒地的同時調整姿勢、一息之內重新站穩重心。她的膝蓋上裹了一層草莖碎屑止血,那是張三丰從南坡摘來的靈草廢葉給了她,她在訓練間隙蹲下來自己搗碎了敷在傷口上,再用布條纏了兩圈。草莖碎屑的汁液滲進傷口時她覺得膝蓋一陣發涼,像把膝蓋浸進了涼水裡,涼意從傷口表面往裡透,持續了好一陣才慢慢消褪。
阿西在訓練間歇走過來蹲在她旁邊看了一眼她的姿勢。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伸手指了指她膝蓋上纏著的布條——位置偏上了半指,覆蓋的傷口範圍不夠全面,邊緣還有一圈發紅的皮膚裸露在外面。然後又指了一下她腳踝處另一處磕傷的位置,示意那裡也需要同樣處理。缺耳朵的兔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又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腳踝上的磕傷,抬頭點了點頭,把布條往下挪了挪蓋住了腳踝上的傷口,又用另一根布條在膝蓋外側補纏了一圈,把傷口外側裸露的區域蓋住了。
阿五那邊也在進行同樣的內容。他的隊伍裡有兩隻穿山甲妖,甲片堅硬,普通抓握對他們效果不大,但他們的缺點是轉身慢,每一次轉身都要多花半息時間才能完成,而那半息在實戰中足以讓對手從側面切入。阿五讓他們專門練習側向移動的節奏——重心放在前腳掌上之後快速連續小幅度橫向移動,不要求幅度大,只要求速度快,試圖讓他們的反應速度在連續訓練中逐步提升。兩隻穿山甲一開始移動得很笨拙,腳掌落地時甲片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節奏時快時慢,步幅忽大忽小,互相之間的配合也磕磕絆絆,但沒有停下來過。磨來蹭去地在連續嘗試中逐漸找出了自己的節奏,步幅一致了,響聲也規律了,來回跑動時甲片碰撞的聲音變成了一種均勻的節拍,像某種粗糲的打擊樂器被敲出了穩定的節奏。
第二組訓練交替進行的時候,老黑從通道口探了一下狗頭。他站在通道入口處的陰影裡,耳朵豎著,尾巴貼著腿側,半截身體暴露在通道口的光線中,另外半截還藏在暗處。他沒有走下去,也沒有出聲,只是蹲在通道口那個轉角處看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他看到缺耳朵的兔子被摔了第六次又爬起來,膝蓋上新纏的布條沒有鬆開;看到兩隻穿山甲從笨拙的側移中逐漸找到了彼此配合的節奏,步幅的錯位正在縮短;看到阿西和阿五在隊伍末端低聲交流各人的表現和需要補強的地方,用各自的手指在石面上比劃著不同的動作軌跡。然後他站起來轉身沿著通道走回了地面。他走的時候尾巴尖動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把什麼東西擱下了。
當天訓練結束時,張三丰清點了所有人身上的傷。輕傷十七處,中傷三處——都是膝蓋和肘部擦傷,沒有重傷。靈草湯被蘭花仙子煮好了裝在幾個石碗裡端到洞口外面,碗底厚實,導熱均勻,湯麵冒著細密的熱氣,湯色淡綠偏褐。訓練完的人自己拿了去敷在傷口上,有人蹲在洞口邊用指尖蘸了湯汁塗在擦傷處,有人首接把手肘泡進碗裡浸著。缺耳朵的兔子坐在水渠邊把膝蓋上的布條拆下來,傷口周圍的紅腫比前一天消退了一些,皮膚溫度也比之前低了,沒有那種發燙的感覺。她用手指蘸了靈草湯塗在傷口上,湯汁碰到破口的時候她只輕輕吸了一口氣就忍住了,沒有再像第一次那樣縮腿。塗完之後她晾了一會兒才重新纏上新的布條,用手指在纏好的布條面上按了一圈確保服帖。
連續三天的訓練之後,步妖隊的陣型從散亂開始有了些章法。至少不再是一窩蜂地往前衝了——有人在前面頂住、有人在側面繞、有人在後面等機會。配合的時機還生疏,該上的時候慢半拍,該撤的時候多留了一息,但方向己經對了。方向對了剩下的就是時間。牛萊在第三天的訓練結束後蹲在洞口外的石臺邊翻開名冊記了幾筆:“步妖隊第三天。陣型成形中,仍有間隙。補充:缺耳朵兔子上肢力量明顯偏弱,需要專項補。穿山甲側移有進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