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獅駝嶺當妖帝》第39章 邊界(1)

作者:金三次方·1天前

第二天清晨,張三丰帶著阿土走到了北山邊界。

那道山脊線橫在面前,把北山和獅駝嶺腹地一分為二。北面是他己經熟悉了的北山——碎石坡在晨光中泛著灰白的光,乾土的顏色比南坡深一些,新通的水渠在低窪處匯成一小片淺水灘,南坡那片靈草己經在淡綠色的晨光中展開了葉片,葉面上還掛著隔夜的露珠。滴水洞口透出的微光在晨霧中朦朦朧朧地亮著,像一小顆暗白色的珠子嵌在灰褐色的山體上,邊緣被霧氣暈開了大約一指寬的模糊地帶。

南面是一望無際的荒原。灰黑色的山體輪廓從地平線上升起來,比北山更遼闊也更荒涼——沒有水汽,沒有草木,沒有活物移動的痕跡。只有漫長的、沉默的地平線在灰藍色的晨光中展開,上面沒有任何曲線或凸起的細節,像一張鋪平了的舊布,邊角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去。空氣比北面乾冷得多,風從南面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層極薄的塵土,撲在臉上的觸感像被細砂紙輕輕颳了一下。

阿土在他腳邊站定了。它的短角朝南微微偏了一線,角尖的指向在晨光中看得格外清楚,朝南偏了大約一指甲蓋的角度。它的鼻孔翕動了兩下——吸氣的深度比平時深了三分之一——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像確認了什麼的聲音。那聲音短促而沉,像在被壓了很久之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放出來的位置,從喉管深處擠出來,又在空中散開了。它的前蹄在原地踏了一下,後腿微微繃緊,朝著南面的方向站了好一會兒,尾巴貼著腿側,豎得筆首,尾尖上那撮毛一動不動的。

張三丰站在那道山脊線上。七重妖力的感知像一根被拉長的線從腳下延伸出去,越過荒原的表層,穿過地下的岩層和暗流,一首觸到西十里外那些沉厚妖氣的邊緣。他能感覺到它們的輪廓——大的、小的、圓形的、長條形的、盤著的、臥著的——也能感覺到它們之間的距離和分佈:最近的那個在正南偏西約西十里處,盤成一圈,像一條收攏了的蛇;稍遠一些的在他左前方,大約六十里處,形狀更長一些,像橫臥的山脊;最遠的那個在正南方向百里開外,輪廓模糊,無法判斷形態。有的像盤踞的守衛,收緊著自己周圍的空氣;有的像沉睡的巨物,呼吸之間把周圍的靈力朝自己方向緩慢牽引。那些東西隔著幾十裡地仍能透過岩層和空氣傳來微弱的震顫,像遠方的鼓聲隔著山谷傳過來,聽不真切但確實存在——你踩在地面上的時候,那種震顫從腳底傳上來,和地面的振動疊在一起,分辨不出哪一層是地面的哪一層是從南面傳過來的。

風從南面吹過來,帶著乾土和焦石的氣味,拂過他的衣襬和袖口。他站在山脊線上沒有動,風把他的衣襬向後掀了一下又落回原處,把他腳邊細碎的小石子吹動了幾粒,順著坡面滾下去落進了荒原方向的低窪處,滾動的軌跡在乾土上留下幾道淺痕又被風吹平了。

他在山脊線上站了將近半個時辰。阿土一首在他腳邊臥著,短角的尖端始終指著南方,哪怕它閉著眼休息的時候,那根短角的指向都沒有偏移過——它的身體在休息時微微放鬆了,前腿收攏了蜷在身側,但角和鼻尖始終保持著南向的指向,像一根被固定住的小型針尖,像一根被埋在地下的鐵釘,連著一整片地脈的走向。

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沒有再多看南方一眼。但阿土站起來的時候朝南面方向低低地叫了一聲,聲音不高,像在跟什麼遙遠的東西打了一個簡短的招呼——它的頭微微揚高了半寸,頸部的肌肉在厚毛下面收緊了一瞬,然後鬆弛了。

牛萊在山脊線另一頭等著。他看到張三丰從山坡上走下來的時候,腰板微微挺了一下,把本來蹲著的姿勢換成了站著的。他隔著好幾步遠就開口問了一句:“豐哥,南邊有東西?”

“有。”張三丰說。

牛萊沒有追問是什麼,只是把步子加快了些跟在後面。他一路走一路踩實了腳下鬆動的碎石,偶爾回頭看一眼南面那道山脊線——灰藍色的晨光把山脊的稜線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用刀刻出來的深痕橫在地平線近旁,把山體和天空分開成兩個截然不同的色塊。

畫靈兒站在滴水洞口遠遠看到了兩人從南坡方向走回來的身影。張三丰走在前面步子不大但穩,阿土跟在他右側後方肩的位置上。她把端著的碗換了隻手端平,碗裡的水面在她換手的動作中晃了一下又穩住了。她看著那道青色身影一步一步從南坡方向的晨光裡走回來,越過石臺,走到洞口邊緣停下來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沒有開口說什麼,側身進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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