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妄臺的密室之中,靈光幽幽浮動。
數十卷古老的神魂秘冊攤開在玉案之上,符文流轉晦澀暗淡。凌越盤膝坐於中央,眉心那層揮之不去的灰翳,隨著呼吸忽明忽暗。
魂引烙印死死釘在灰海寂滅本源之上,與他的神魂早已血肉相連。這些年日夜的反噬啃噬,已經悄悄掏空他的根基。壽元在飛速損耗,神魂裂痕越來越多。
他試過推演剝離之法。
可每一次術法嘗試啟動,遠在灰海深處的寂滅本源便會劇烈震顫,一股狂暴的反噬之力順著烙印直衝識海,逼得他不得不停下。強行剝離,要麼他神魂當場崩碎,要麼烙印直接潰散,寂滅殘念徹底掙脫監視。
“烙印不能摘,不能碎,只能轉承。”凌越低聲自語。
把這枚如同枷鎖一般的神魂印記,從自己的神魂之上,引渡到另一人的神魂之中。
代價清晰而殘酷。承接者往後生生世世,都要承受寂滅本源不間斷的妄念侵蝕,永無安寧之日。一旦承接者隕落,烙印便會隨之消散。
訊息傳開,巡守司、傳道院上下人心沉重。
這不是榮耀,是一份看不到盡頭的苦刑。
議事大殿,燈火沉靜。
戎衍、傅清和以及一眾長老分列兩側,氣氛壓抑。
“此法太過兇險。”戎衍眉頭緊鎖,“一旦傳承出現偏差,承接者當場神魂俱滅。就算成功活下來,往後每一日都要活在絕望低語的折磨之下。我們怎能把這樣的命運強加給旁人?”
“不能強給。”凌越緩緩開口,“只能尋自願之人。這份擔子,脅迫而來的人,扛不住。”
傅清和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他神魂之內本就留存一縷舊的妄絲,這麼多年,他比誰都清楚被寂滅意念日夜糾纏是什麼滋味。
“我來。”
話音落下,滿堂目光盡數落在傅清和身上。
“清和,你體內妄傷未除。”凌越看著他,“你本就常年受妄念侵擾,再承接魂引烙印,雙重反噬疊加,你的神魂撐不了多久。”
“我比任何人都懂這份痛苦。”傅清和抬眼,目光堅定,“這些年行走萬域,見過太多沉淪。我清楚寂滅的低語會以何種方式瓦解人心。論心智抗性,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可那是慢性消磨。”
“守墟自開山以來,哪一代的路不是負重前行。”傅清和聲音平靜,“蕭衍以命守荒拓,你以身烙本源。總要有後來者接著走下去。”
二人對峙,大殿之內無人插話。所有人都明白,傅清和所言屬實,卻依舊心底悲涼。
商議沒有立刻下定。凌越堅持要再做推演,完善引渡法陣,儘可能降低傳承之時的暴斃風險。同時下令,此事暫時封鎖訊息,不得對外散播。
落塵星那邊依舊源源不斷傳回訊息。
安寂的暗種還在生根。有些地方爆發瘟疫,有些星域遭遇礦災,苦難降臨之時,隱秘的安寂流言便會悄然抬頭。傳道院弟子奔走四方,安撫、勸解、記錄,卻只能一點點去消融,無法一舉根除。
偏遠的青蕪星。
一座山間小村落,接連遭遇災荒,顆粒無收。村民飢寒交迫,絕望籠罩村落。一縷潛伏已久的念絲趁勢而起,私下聚攏一批百姓。他們不立廟宇,不舉旗幟,只是夜裡相聚山林,默默祈求歸於安寂。
傳道院兩名年輕弟子聞訊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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