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和被遣回祖墟思過的訊息,如風一般傳遍萬域守墟各部。
這件事沒有換來全員警醒,反倒催生出漫天猜忌。
不少邊域傳道者心中惶惶不安。他們常年駐守殘破星域,日日直面生離死別,內心難免生出疲憊。如今連傅清和這般勤懇之人都遭處置,人人都怕自己某一刻心緒鬆動,便會被扣上私慕安寂的罪名。
一時之間,傳道者之間相處變的拘謹。議事之時不敢袒露心底真實感慨,談及世間苦難,只敢複述《守心輯要》的套話,不敢流露半分悲憫嘆息。彼此相見,都下意識用神魂餘光悄悄探查對方,提防同道心底藏著寂滅妄絲。
守墟原本擰成一股繩的教化力量,被無形的隔閡一點點割裂。
祖墟議事大殿,爭吵聲此起彼伏。
“僅僅心底生出一絲嚮往,便剝奪權位,那日後誰還敢駐守苦寒邊域?”一名域主雙拳緊握,高聲發問,“悲苦是人之常情,難道連心生疲憊,都成了罪過?”
“可若是放任不管,妄念潛滋暗長,今日只是 partial嚮往,來日便會徹底墮入寂滅,暮雲星域前車之鑑就在眼前!”另一派寸步不讓。
兩派立場涇渭分明。一派主張寬容,允許人有心緒波動,重在引導;另一派主張嚴苛核查,定期神魂勘驗,把隱患掐滅在萌芽。
凌越坐在主座之上,聽著殿內此起彼伏的爭辯,眉心緊鎖。
嚴苛勘驗神魂,固然可以篩出潛藏妄念,可強行窺探眾生神魂,本身便是對本心的侵犯。今日為了防寂滅,可以查驗傳道者;來日,便很容易演變成以大道之名,肆意窺探所有人的心念。那與寂滅想要抹除七情,又何其相似。
可若是全然放任,潛藏的妄念會不斷蔓延,無數星域終將一步步淪陷。
兩難的困局擺在眼前,沒有兩全的捷徑。
就在祖墟內部爭執不休之時,域外急報接連闖入大殿。
幾處原本交好的中立星域,態度悄然轉變。
安寂信徒四處散播流言,歪曲傅清和一事,大肆渲染:守墟不容凡人心中有半分痛苦,不允許人嚮往安寧,但凡心生倦怠,便要被治罪囚禁。
流言蠱惑之下,不少凡俗城邦對守墟心燈臺產生牴觸。民眾不再願意聆聽傳道者講道,甚至出現聚眾驅趕守墟使者的事件。
“你們守墟.要的不是人心堅守,是所有人都不許 sad!”
一座中等城邦之外,百姓攔下心燈臺的使者,石塊擲落在飛舟甲板之上。傳道者百般解釋,可先入為主的誤解已經紮根,任憑如何辯駁,都難以消弭。
暗處,寂滅殘念藉著眾生的誤解不斷壯大。它不需要出手,僅僅挑撥是非,就讓守墟辛苦搭建的教化根基,處處裂痕。
祖墟殿外,夜色沉沉。
凌越獨自步出大殿,抬眼望向漫天星海。一座座心燈依舊在遙遠星域閃爍,可燈光之外,誤解、猜忌、恐懼,如同蛛網,密密纏繞住光亮。
外敵尚在星海之外,蕭牆之禍已然悄然成型。
他心中明白,比起對抗寂滅殘念,化解陣營內部的猜忌,挽回萬域生靈對守墟的信任,這一關,更加難熬。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