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墟的爭論懸而未決,外界的風波已經愈演愈烈。
安寂信徒刻意改寫事實的流言,順著星網四處流淌。傅清和被送去心寂淵思過一事,被歪曲成守墟因凡人心中存有悲慼,便肆意構陷、拘禁同道。謠言越傳越離譜,不少城邦之中,守墟傳道者被塑造成一群不容世間有半分愁苦的苛酷之人。
南風星域,青陽城。
此地心燈臺設立不過三年,先前還常有百姓登臺聽訓,求取《守心輯要》抄本。可如今,高臺之下門可羅雀。城中大街小巷,處處都在議論守墟的“嚴苛”。
幾名守墟傳道者站在心燈臺上,望著空蕩蕩的廣場,滿心無力。他們試圖當眾辯白,可剛開口,底下便響起一片噓聲。
“不必多說!你們容不得人有半點疲憊!”
“嚮往安寧便是罪過?這般大道,不學也罷!”
石塊與爛菜葉扔上臺面,暖金色的心燈火焰,在嘈雜的斥罵聲裡不住搖曳。
當夜,城中爆發民變。數千民眾湧向心燈臺,他們沒有被寂滅力量直接操控,只是被流言裹挾,滿心憤懣。
“拆了這座臺子!”
木石撞擊之聲轟然響起,立柱傾頹,燈火轟然熄滅。燃燒數年的心燈臺,就此被民眾親手搗毀。守墟傳道者不願出手傷害普通百姓,只能帶著信物黯然撤離青陽。
訊息傳回祖墟,議事大殿一片死寂。
一座心燈臺被毀,從來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毀掉它的,恰恰是守墟一心想要守護的眾生。
短短旬日之間,接連七座城邦發生棄臺事變。有的是民眾自發搗毀燈臺,有的是域主迫於民意,直接下逐客令,驅逐守墟所有傳道人員。
一部分中立域主公開上書祖墟,言辭犀利:
“守墟以守護萬域為名,如今卻引得萬民牴觸。若不能改弦更張,我等星域,不願再接納心燈傳道。”
殿內兩派之人,爭執得更加激烈。
“看見了!一味寬容換來的結果!”主張嚴苛核查一派拍案而起,“民心已經被偽經與流言蠱惑,不動用雷霆手段,更多城邦會相繼脫離!”
“動用雷霆?”另一人厲聲反駁,“一旦出兵鎮壓本無惡意的百姓,我們便徹底坐實流言!到那時,萬域人心盡失,守墟存在還有何意義!”
兩邊各持道理,互不相讓。
凌越立於星圖之前,目光落在那一片片心燈光點接連熄滅的區域,指尖微微攥緊。武力可以奪回城邦,可以重建燈臺,卻奪不回已經破碎的信任。
就在此時,又一份急報破空而來。
被關押在心寂淵思過的傅清和,神魂出現異變。
他身處淨念玉牌的持續照映之下,心底那一縷寂滅妄絲非但沒有消減,反而藉著外界漫天流言與眾生的怨憤,緩緩滋長。他沒有墮成邪魔,可信念已然搖擺不定,日夜靜坐,反覆自問:難道當初心底生出的那一絲嚮往安寂,真的就是不可饒恕的過錯?
內有同道道心動搖,外有民心大面積傾覆,暗處還有寂滅殘念坐收漁利。
局面,一步步滑向失控。
凌越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拿定主意。
“傳令,祖墟即刻派遣安撫使團。不攜兵甲,不帶威壓,奔赴那些驅逐傳道者的城邦。不爭辯對錯,不強行宣講大道。只聽,只記錄,接納眾生的憤懣與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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