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營地外的碎石路緩步而行。
遠處虛空,依舊能隱約看見漂浮游蕩的灰影空殼。
晏淮停下腳步,望向虛空:“先輩訂立荒拓舊約,給苦難之人留一方天地。可妄潮一來,邊界便形同虛設。不是我們天生好戰,是世間痛苦太多,想要尋求安寧的人,擋不住。”
“我明白。”沈硯說道,“可若是安寂可以隨意散播,那些尚且還存有一絲盼頭的普通人,也會被拖拽進虛無。苦難不該成為剝奪選擇權的兇器。”
“可你們守墟,又何嘗不是在做選擇?你們選擇強制保全‘生存’,也在剝奪一部分人奔赴安寧的機會。”
理念的碰撞依舊無解。沒有誰能完全說服誰,只是彼此更看清對方立場背後的沉重現實。
就在兩人論辯之際,營地後方驟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被收容的荒拓女子,親人盡數死於早年星域戰亂。長久活在悲痛之中,又受此地妄念侵染,再也撐不住。當著周遭眾人的面,徹底放開神魂,歸於安寂。
淡淡的灰霧自她軀體升起,鮮活的生氣瞬間消散,化作一具空洞的軀殼。
身旁同伴驚撥出聲。
營地之內,人心瞬間動盪。
有人悲慼落淚,覺得這是她得償所願;也有人心生恐懼,害怕下一個便是自己。
沈硯站在人群之外,親眼目睹全過程。
識海被狠狠衝擊,無數紛亂情緒翻湧上來。神魂舊傷隱隱作痛,太陽穴突突跳動,眼前閃過片刻灰濛幻象。
他強撐站穩,看著那具失去靈魂的軀殼被人小心翼翼抬走。
“看見了嗎。”晏淮聲音低沉,“於她而言,這是解脫。於你們守墟而言,這是悲劇。立場不同,是非便沒有統一答案。”
沈硯沉默良久。
“我不否定她這一生的苦。”他緩緩開口,“可我依舊在想,如果給她時間,等悲傷稍稍平復,她會不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寂滅拿走的,恰恰就是這份等待的機會。”
還未等再多說,一道緊急傳訊靈光劃破天際,落在沈硯手中。
來自祖墟。
陣法師緊急測算:灰海外圍的心念屏障,損耗速度陡然加快。原本預估七十日的時限,如今驟減,只剩下四十二日。
留給整個星海的時間,再度被壓縮。
礫岩星的亂局還未解開,祖墟催促沈硯儘快返回。烙印承接儀式,不能再無限期拖延。
沈硯抬頭望向灰海所在的遙遠天穹,心底已然下定決斷。
“回去吧。”他輕聲說道,“該回去完成烙印傳承。無論枷鎖多重,總要有人接過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