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一停，院子裡黑處站起兩個人影。
覃龍和何虎。
覃龍膀子粗，工裝褲上沾著豬血和油印子，何虎跟他站一塊兒，眼睛在暗地裡格外亮。
兩人手裡端著搪瓷缸，缸沿磕掉了好幾塊瓷，泡著粗得剌嗓子的老茶。
“老大？”
覃龍嗓子粗，本地腔重，邁步過來，眼神往駕駛室裡探。
貨在車裡，幫著卸一下。
江奔宇翻身下車，動作利索，一把拉開貨車後廂的門。
車廂裡頭，除了明面上要運的貨，角落裡還塞著幾個布包和舊報紙裹緊的物件。
他沒吭聲，跟孫濤一前一後，把那幾包東西搬下來，擱到茶攤後頭那堆破爛旁邊，位置夠偏，不容易叫人瞧見。
“老大，放這兒穩當，丟不了。”
何虎壓低嗓門說話，眼睛一直在掃碼頭上來往的人影，尤其是那些穿綠軍裝或者胳膊上套紅箍的。
江奔宇點點頭：“龍哥，虎哥，謝了。”
眼神一碰，話不用多說。
他重新跳上車，打火，解放牌貨車轟隆隆地響起來，很快開離碼頭，朝三鄉鎮貨運站那邊奔。
到貨運站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站門口掛的標語早就褪了色，上頭寫著“抓**，促生產”
，在昏黃的燈底下看不太清。
站裡頭倒是燈光明亮，夜班的後勤正忙得熱火朝天。
江奔宇跟孫濤一塊兒，幫著站裡的人清點車廂裡的貨。
後勤拎著手電，拿著單子，一邊對賬一邊抱怨：“江師傅啊，你這趟來得可真夠晚的，差點耽誤裝車。
下回早點啊。”
“路不好走，同志多包涵。”
江奔宇賠著笑，腦子裡卻還在想著碼頭那邊的事。
貨點完了，單子簽好，江奔宇正打算跟孫濤說句“各回各家”
，結果這時候，辦公樓裡走出個人。
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藍顏色還整整齊齊，胳膊底下夾著個半舊的人造革公文包。
是站長孫偉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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