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開了。
抽屜裡沒有逾期書。
只有一疊心理評估表。
最上面一份寫陳渡。下面仍是陳渡。姓名、照片和身份證號完全一致，書寫日期卻跨過多個互不連續的年份。有的紙張發黃發脆，有的仍帶新紙氣味。表格版本也不相同，最舊一份使用早已停用的校徽。
每份都有手寫內容。
筆跡像陳渡。
不是簡單臨摹。橫折處的猶豫、長句末尾減輕的壓力、把“已”字最後一筆帶向左下的習慣都一致。幾份表上還有指紋，初步特徵點與陳渡左手匹配。
右手不一樣。
最舊三份沒有掌心舊傷形成的斷紋。中間兩份有較淺斷口，最新幾份與當前傷痕接近。像同一個人在不同身體階段留下。
紙張檢驗排除了同一批新造舊紙。
纖維氧化、熒光增白劑和裝訂膠配方分別對應三個採購年代。最舊錶格夾著一粒已經停產的藍色複寫紙粉末，中間表格沾有仁和醫院舊樓才使用過的地板蠟，最新一份邊緣則檢出翠園四棟牆體相同的黴菌孢子。
這些材料可以被蒐集後拼造。
難的是使用痕跡。
每一份表格都有持續書寫造成的手汗擴散，筆壓會在回答敏感問題時加重，翻頁指紋也與文字先後關係一致。它們不是把幾張陳渡簽名剪貼到舊紙上，而是有人坐在桌前逐題寫完。
評估者簽名共有三種。
兩種查不到現實人員。第三種像程歸，卻只像她在公開檔案上的標準簽字。真正的程歸簽署風險意見時，最後一筆會因腕內繃帶摩擦略向上挑；表格沒有。
校園能取得她被機構反覆使用的簽名樣式。
沒有取得剛剛發生在遮光室裡的身體細節。
陳渡把簽名標為來源待查，不用它證明程歸親自在場。
“你寫過嗎？”急救員問。
陳渡翻到第一頁。
“沒有可訪問記憶。”
他不用“絕對沒寫過”。墓園已經證明，記憶空白不能反推事件不存在。
表格第一題都是“請介紹你自己”。
答案沒有一份相同。
我是紀錄片剪輯師。
我是林賀事故的倖存者。
我是需要接受治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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