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浮出一個“林”字。
陳渡的指尖立刻發麻。
不是恐懼先到，是身體先做出準備。右手拇指向掌心收，像要握住某支紫色圓珠筆。那支筆不在這裡，筆上的刻痕也不屬於遺物系統，卻是他確認林賀的少數現實錨。
水下人格沒有說話。
程歸也沒有。
第三節把沉默留給陳渡。
“不確認。”他說。
名牌沒有消失。
廣播問：“是否遺忘林賀？”
“不是。”
“不確認即不保管。”
“他不需要被你保管。”
車廂深處傳來紙張翻動聲。一隻抽屜滑出，裡面是一小片橘子皮。已經乾透，邊緣捲曲，顏色發暗。它看起來太像陳渡一路帶著的那片，又在氣味上差了一點。
陳渡沒有靠近。
真正的橘子味不會從抽屜裡證明自己。
他說：“林賀這個名字，可以由檔案、墓碑、戰友記錄、他母親和我共同證明。證明不是把名字刻在你的名牌上。”
“若證人死亡？”廣播問。
“記錄仍在。”
“若記錄遺失？”
“重新收集。”
“若所有人遺忘？”
陳渡看著那塊“林”字名牌，喉嚨裡泛起冷腥。
這個問題在無名墓園曾經幾乎殺死他。
但那時他還相信，只要把名字刻得足夠深，就能抵抗遺忘。現在他知道，刻得太深，也可能把名字釘給另一套規則。
“那也是人要繼續做的事。”他說，“不是列車保管的理由。”
牆內敲擊聲驟然停下。
水珠從燈罩內壁滑了一毫米。
第三節第一次露出真正的規則邊緣：它不怕名字被忘，它怕名字留在活人之間流動。只要名字被刻在名牌上，列車就能把“被記住”改寫成“被存放”。存放的東西不再需要見證，也不再允許本人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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