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高老莊往西走的第一天，林小猴就發現豬八戒的行囊裡裝的不只是唐僧的筆記。
“你那些缸裡裝的什麼？”林小猴指著豬八戒行囊側面鼓出來的西個小罈子。壇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外面裹了一層又一層的乾草。
“醬。”豬八戒面無表情，“高老莊特產。出門在外不能沒口吃的。”
“你還帶了鍋？”
“帶了。”豬八戒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行囊底部一個圓滾滾的輪廓，“燉菜用的。條件允許的時候還得吃口熱乎的。”
阿滿在後面小聲跟林小猴說：“大哥，他這哪是取經？這是搬家吧？”
“你管他，”林小猴說，“能吃就行。”
豬八戒雖然行囊沉、身形圓、走得不快，但他有一個優點：他認路。當年取經路上走了大半程，他記下了每一段路的地形、每一個隘口的位置、每一個能歇腳的避風處。走了不到半天，他就領著林小猴和阿滿抄了一條近道，繞過了一片原本要繞大半天的沼澤地。
“當年師父就是在這片沼澤邊摔了一跤。”豬八戒指著遠處一片泛綠的水窪，“摔了一腿泥，還笑著說‘這是土地公給咱們留的標記’。”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林小猴聽出了那層平淡下面的東西——每一個地點、每一段路，都跟唐僧有關。
“師父走路的時候話多嗎？”林小猴問。
豬八戒想了想：“多。但都是好話。走累了說‘歇會兒’，摔倒了說‘沒事’，遇到妖怪說‘別打太重’。他脾氣太好了，好到讓人有時候想替他急。”
“那他在路上的筆記都寫什麼？”
“什麼都寫。今天看到了什麼花、什麼樹、什麼雲，今天徒弟們說了什麼話、笑了幾次、打了幾架。他連沙僧打呼嚕的節奏都記下來過。”豬八戒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聲音低了半度，“最後一卷筆記，他寫到‘明天就到獅駝嶺了。’”
三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土腥味。
“你還要再去找沙僧嗎？”豬八戒忽然問。
“要。”林小猴說，“孫悟空說流沙河底下藏了九世的秘密。”
“那個悶葫蘆……”豬八戒哼了一聲，“比我還自閉。他三百年沒出過那條河了吧？”
“所以我得去撈他。”
“撈。”豬八戒咀嚼了一下這個字，然後笑了，“你這個字用得好。那和尚就跟沉在河底的石頭一樣，得撈。”
他們在傍晚時分找了一座廢棄的小廟歇腳。廟很小，三面牆塌了一面，屋頂還剩下半邊能遮雨。豬八戒駕輕就熟地卸下行囊，掏出小鍋和火石，居然真的生起火來燉了一鍋野菜菌菇湯。湯裡還加了點他帶的醬，飄出來的香味讓林小猴的肚子咕咕叫了三聲。
“你做得一手好菜，”林小猴端著用竹筒削成的碗喝湯，“天蓬元帥那會兒也做飯嗎？”
豬八戒蹲在火邊攪著鍋裡的湯，火光映著他肥圓的側臉：“那會兒不做。那會兒只管帶兵打仗。後來被打下凡間了，在高老莊待久了，不學做飯就得餓死。”他頓了頓，“師父教我燉的湯。他說‘你力氣大，剁菜比誰都利索。’”
他說完這句就不說了，低著頭喝湯。林小猴也沒追問。
阿滿喝了兩碗湯，睏意上湧，靠著牆根睡著了。林小猴躺在火堆另一邊，閉著眼但沒睡著。他用聽風掃了一圈周圍——風聲平穩、鳥雀無聲、沒有異常的金屬冷氣。安全。
“你那個耳朵，”豬八戒沒轉頭，但他的聲音從火堆對面傳過來，“動的時候我看到了。那猴子教的？”
“嗯。”
“他教了你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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