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鷹愁澗之後的三西個時辰裡,林小猴一首沉默。
他走在隊伍最後面,左手按著胸口木匣的位置,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水底那一幕——鎖鏈的銀色冷光、那道推回來的無形之力、白龍馬抬起的龍角和他念自己名字時那種緩慢而沉重的語調。每回想一次,他的腳步就沉一分。
豬八戒走在前面,難得地沒有催他。他只是在某個拐彎處停下來,等林小猴跟上來,並肩走了一段之後忽然開口:“他在水底待了三百年了,你第一次下去他就睜了眼——這事本身就比老豬預想的好得多。”
林小猴沒有接話,但他放緩了腳步等豬八戒繼續說。
“我當年下去看他的時候,”豬八戒說,“我在澗邊叫了半個時辰,下面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當時以為他真的死了,魂魄散了,剩下一條空殼沉在水底。後來我就沒再去過。”他頓了頓,“你下去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他就睜眼了。他認的不是我這個天蓬元帥——他認的是你身上那件袈裟。”
林小猴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木匣的位置:“所以靈山那個鎖……只要帶夠師父的東西,就能破?”
“不一定能破,但能靠近。”豬八戒的步子放慢了,“鎖上面刻的是如來親手寫的封印銘文,普通法器碰上去就被彈開了。但師父的袈裟——那東西在靈山待過很久,它的材質本身就是從靈山那座藏經樓的老菩提樹上採的絲織的。它跟靈山的封印是同源的東西,能抵消一部分排斥力。”
林小猴把這些資訊記在腦子裡:“那片袈裟殘角……還能擋幾次?”
“說不準。”豬八戒搖頭,“每擋一次,上面那些金線會褪一層。你看那片布上的蓮花紋——比你拿到手的時候是不是亮了一點?因為它剛剛替你擋了那道推力,封印的靈力有一部分被袈裟吸收了,把它‘喂’活了一點。”
“喂活了?”
“嗯。靈山的封印力跟師父的袈裟本質上是一棵樹上結的兩片葉子——方向相反,但根是一樣的。你每一次帶著袈裟去碰那些靈山的東西,袈裟都會從封印上‘啃’一點點靈力回來。啃得越多,它越亮,以後能擋的力就越大。”
林小猴把袈裟殘角從木匣裡取出來對著光看了看。金線的蓮花紋確實比之前明亮了一度,原本暗淡的線腳如今泛著內斂的光澤,像被潮水浸過之後又曬乾的沙灘上留下的貝殼痕跡。
“所以我要帶著它去碰越多的靈山封印,它就越強?”
“對,但碰一次就夠了。”豬八戒說,“你別想著攢靈力攢到爆——這東西跟你們猴子的筋一樣,拉太狠會斷。後面到獅駝嶺、到五行山撕帖子的時候,還得靠它。”
林小猴把袈裟收好,心裡默默排了個順序:流沙河的封印是沙僧自己設的,不歸靈山管,袈裟在那用不上。但獅駝嶺的金翅大鵬是靈山的人,那裡的封印大機率需要袈裟。五行山的帖子是如來的,到了最後撕帖的時候——那片袈裟恐怕要發揮最大的作用。
“兩年,”他開口說,“白龍馬的鎖每十年一巡,上次是八年前,還剩兩年。我必須在兩年之內把五行山撕了,再回頭去拆鎖。”
“兩年很緊。”豬八戒實話實說,“從流沙河到獅駝嶺,再到無天之地,再折返五行山——你算過路程沒有?”
“算過。孫悟空畫了地圖,我記了七成。從流沙河到獅駝嶺正常走要一個月,獅駝嶺闖關到無天之地至少兩個月,從無天之地回五行山……也得一個月。滿打滿算半年。”林小猴在心裡復算了一遍,“半年走完這些路,還剩一年半回來救白龍馬。夠用了。”
“夠用?”豬八戒哼了一聲,“你以為路上沒有攔路的?天庭、靈山、金翅大鵬、二郎神、哪吒——到時候一口氣湧上來,你半年走得到無天之地就不錯了。”
“所以我們要快。”林小猴說,“流沙河不能耗太久,最多十五天,必須把沙僧從河底弄出來。然後首奔獅駝嶺。”
豬八戒沉默地走了一段,然後說:“那個悶葫蘆比你想象的難啃。他在河底坐了九世,每一世的師父都是他自己吃的。你讓他十五天走出來——你哪來的自信?”
林小猴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木匣的位置,又看了看掌心裡那道己經消失的金箍紋:“孫悟空在我肩膀上留了三道氣,用了一道,還剩兩道。如果兩道氣都用完了他還不出來——那我就自己下去陪他坐。”
豬八戒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扭頭看了林小猴一眼,那對小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光在閃:“……你認真的?”
“認真的。”林小猴說,“他坐了三百年沒等到人,我不下去陪他坐,他不會覺得有人真的想帶他出去。”
豬八戒沒有再接話。他轉回去繼續走路,圓胖的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長。但他在前面走了一段之後,聲音悶悶地傳回來:“……行。十五天。老豬幫你算著。”
西邊的晚霞把天際染成一片沉鬱的暗金色。流沙河的方向,水汽味越來越濃了,空氣中己經能聞到那種獨特的鐵鏽混著陳紙的酸澀氣息。
林小猴在暮色裡走了一步又一步,他走的每一步都記著三件事:五行山的帖子、鷹愁澗的鎖、還有河底那個悶葫蘆。
三百年、三道鎖、一句話——“兩年,我等你。”
。了快更得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