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孩子都是天使。”
“明天會更好。”
標語旁邊也是孩子們的照片,比大廳裡更多,密密麻麻地貼滿了整面牆壁。
樓梯上全是血。
和走廊裡零碎的殘肢不同,這裡的血是成片成片的,順著臺階一級一級地往下淌,己經凝固成了黑褐色。
血泊中躺著更多的東西——一整條手臂,從肩膀處被完整地切下來,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
一條小腿,穿著粉色的襪子和亮晶晶的小皮鞋,孤零零地橫在樓梯拐角處。
畫面血腥到了一種近乎不真實的程度,像是某個恐怖電影裡刻意渲染的場景。
但雨然知道這不是電影。
他的目光在樓梯間的照片牆上掃過,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一樣,他的視線死死地定格在了其中一張照片上。
照片上有兩個女孩。
小的那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扎著單馬尾,被大的那個緊緊攬在懷裡。
她手裡舉著一根棉花糖,粉色的糖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臉上掛著甜甜的、毫無陰霾的笑容。
大的那個看起來十二三歲,長髮披散著,把下巴輕輕抵在小女孩的頭頂上。
她的臉色不太好,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幾乎沒有血色,像是生了什麼病。
她也在笑,嘴角微微上揚,但笑意只停留在嘴角,眼睛裡沒有光——是一種很勉強的、習慣了痛苦之後熟練地掛出來的微笑。
雨然不認識這兩個女孩。
他的記憶裡閃過了無數張臉,前世的和今生,甚至還有散落成碎片的,但就是沒有那兩個女孩的。
這兩張臉不在他能辨認出來的任何一個碎片裡。
但他移不開目光。
胸口最深處的地方傳來一種很奇怪的、尖銳的鈍痛,像是有一根針在某個被遺忘的角落裡反覆地戳刺。
不是同情,不是憐憫,是一種更私密、更刺痛的東西。
好像這兩個人跟他之間存在著某種他此刻無法觸及的聯絡。
還不等他細想,一個聲音從鏡子的另一邊穿透過來。
“雨然——雨然!!”
是琳的聲音。
由遠及近,由模糊到清晰,像一隻手把他從水底猛地拽了上來。
鏡面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孤兒院的畫面在碎片中分崩離析,所有的血跡、殘肢、照片牆上的笑臉都在一剎那化為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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