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看著哈利。
“伏地魔。”他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恨意，“鄧布利多說了。他說伏地魔對你做的事——那些鑽心咒，那些話，那些道德壓迫——他說你是因為這個才——我恨他。我恨他殺了我們一次，恨他差點再殺我們一次，恨他對你做的事，恨他讓你——讓你覺得你必須死。可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我恨我自己沒看出來。你就在我面前，天天在我面前，吃飯，打球，說話，笑——我居然沒看出來你在想什麼。我居然相信你說的‘我沒事’。我居然——我是個廢物爸爸，哈利。”
“不是。”哈利終於說出話來，“不是，爸爸，你不是——你什麼都不知道，那不是你的錯——”
“那是誰的錯？”詹姆問，“是我的錯。”
“不是。”哈利打斷他，他的聲音大了點，連自己都沒想到，“不是你的錯。是我——是我太會裝了。我騙了所有人，我每天都騙你們。我說我沒事，我說我好多了，我說不用擔心——我練了那麼久，我練得爐火純青，你們怎麼看得出來？”
詹姆痛苦地搖頭。
“伏地魔這個雜種，”他咬牙切齒地說，“他騙你自己殺自己，真噁心。”
他伸出手，抓住哈利的肩膀。
“但你活下來了。”他說，“你活下來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他輸了。又一次。他從十六年前就想殺你，殺到現在，殺了這麼多人，做了這麼多事——你還是活著。你還是坐在這兒，聽你爸爸罵他。所以別跟我說什麼你必須死。你必須活著。聽懂了嗎？”
“聽懂了。”哈利真誠地說。
“我愛你。”詹姆說，“不管你想不想死，不管你活不活著——我都愛你。但你活著，我就能多愛你一會兒。所以別讓我少愛你。行嗎？”
“好，我明白了。”哈利說，他的視野模糊了，“我也愛你，爸爸。”
門又被突然推開，硬生生把哈利要流不流的眼淚推了回去。小天狼星的頭髮比白天更亂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整個人像剛從戰場上下來的。他站在門口，喘著粗氣，目光越過詹姆，直直地落在哈利身上。
“你——”
詹姆在旁邊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他說，“他們攔了你多久？十分鐘？二十分鐘？”
“二十三分鐘。”小天狼星說。他的聲音沙啞，但眼睛還盯著哈利，“我在樓下坐了二十三分鐘。聽萊姆斯說‘冷靜點’，聽鄧布利多說‘他會好的’，聽你媽媽說‘我想上去’——我聽了二十三分鐘。”
他走進來，走到床邊。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然後我受不了了。”他說，“我不管什麼‘讓他單獨談談’。我不管什麼‘先讓詹姆上去’。我要上來，現在。”
他站在哈利面前，表情是那麼恐怖。
“我懇求你！我懇求你，哈利，別再嚇我了。”小天狼星說，“你知道看著自己教子差點死掉，自己卻什麼都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我上次有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嗎？是你爸媽死的那天晚上！我今天又有了那種感覺。”
“是我在演。”哈利說，“我每天都在演，我沒想過——”
“別再演了！”小天狼星說，“你想死就告訴我們，你想活就告訴我們，你難過你崩潰你受不了——都告訴我們！別一個人扛著，別一個人跳湖，別——”
詹姆走過來，把手放在小天狼星肩上。
“行了。”他輕聲說。
“對不起。”哈利說，眼淚終於流下來，“對不起讓你們擔心，對不起讓你們害怕，對不起——對不起我沒告訴你們。”
“別說對不起。”小天狼星說，聲音沙啞，“說你會活著，說你再也不跳湖了，說你下次想死的時候——先來找我。讓我揍你一頓，揍到你想活為止。”
“你會揍我嗎？”哈利不相信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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