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河間府至苗疆，千里之遙，一路走官道，長途跋涉，終於在歲除夜看到了葉榆城的城牆。
馬車悠悠，奔波一路，也添上了些許風霜，所幸有鏢局相送，路上雖有波折，也算有驚無險。
馬車裡，返魂香清幽陣陣，孫雲姿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伸了一個懶腰，漫不經心地掀開窗牖簾子往外一看，這一看，眉心不禁皺起：“苗疆不是都已經歸順朝廷了嗎，這城牆還未修整？”
段將軍是兩年前攻入苗疆的，葉榆城是苗疆的都城，聽說那一戰死傷無數，葉榆城的城牆幾乎被盡數毀去。
程昭武坐在馬上，也遙遙望向葉榆城，滿目瘡痍，似乎能看見兩年前的那場攻城戰有多麼的慘烈。
這時鏢頭燕山打馬上前：“這才哪裡跟哪裡，入了城你們就知道了，戰爭遠沒有結束。”
孫雲姿一驚：“還在打仗？”
燕山搖了搖頭：“進去你們就知道了。”
這下孫雲姿有些忐忑了，趕緊從箱籠裡翻出一件甲衣：“大嫂，來，你把這甲衣穿上。”
宋宜君靠在大迎枕上閉目養神，他們的談話盡數落在耳中，睜開眼，從善如流地任由孫雲姿為她穿上甲衣，如今不比從前，惜命要緊，她撩開簾子看了一眼破敗的城牆，這才與燕山說話：“燕鏢頭，這一路辛苦你們了，源順鏢局名副其實。”
燕山笑著拱手：“少夫人客氣了，待把你們送到驛館，我們就撤了，不過我們順源鏢局在葉榆城也有分館，少夫人有需要還可以找我們。”
“當然，若是有需要，讓程先生找你們。”
此時夕陽西落，若是在河間府，城門這個時候已經關閉了，但是葉榆城還有人進進出出，倒是顯得有些熱鬧非凡。
人來人往與這破敗的城池相映襯，顯得無比的詭異。
馬車很快到了城門口，卻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哭聲，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穿著苗疆的服飾，說著蹩腳的漢話：“我只有十個銅板，求求官老爺放我進去，我要去找我姐姐，求求你了。”
小男孩說完話之後跪在地上衝城門衛磕頭，來往的人流恍若未覺一般，有說有笑。
孫雲姿聽到動靜的時候已經掀開了窗牖，看著來往的漢人入城都只付了一個銅板，不解地問燕山：“燕鏢頭，這是什麼情況？”
燕山卻像習以為常一般：“段將軍攜大軍攻入葉榆城之後，下了多條政令，其中一條就是，漢人出入葉榆城只需要一個銅板，但是苗疆遺民需要一百個銅板。”
孫雲姿眉頭緊皺：“段將軍為何要這樣？如今苗疆已是我大胤的國土，就算是苗疆遺民也是我大胤的子民，為何不一視同仁？”
燕山搖了搖頭：“段將軍說一不二，就是葉榆城的知府大人也沒有辦法。”
不一會就輪到他們入城了。
小男孩依舊跪在地上，黝黑的臉龐上滿是淚水：“官老爺，求求你們了。”
程昭武剛付了入城稅，就見一個城門衛氣勢洶洶地朝著小男孩走去，腰間的大刀拔出，她大怒，呵斥道：“你幹什麼？”
那城門衛看了程昭武一眼，面上惱怒：“一個賤民而已，吵吵鬧鬧快半個時辰了，你誰啊，要進城快進，關你什麼事？”
“程先生，替那稚童付了入城稅。”宋宜君的聲音傳了出來，不輕不重，卻讓城門口的喧鬧停滯了一會。
程昭武氣勢逼人，上前替小男孩付入城稅，俯身扶起他：“好了，趕緊入城吧。”
小男孩睜著一雙溼漉漉的眼睛，就要給程昭武磕頭。
“入城吧。”程昭武扶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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