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也跟著縮小了一小圈，好像跟她一起蜷縮了起來。
胃裡又開始咕嚕嚕地叫了。剛才吃的那幾顆草莓不頂事，水果再甜也填不飽肚子。
她舔了舔嘴唇，唇瓣上還殘留著草莓的甜味，但舌根泛著一股若隱若現的苦澀。
那是哭過的味道，眼淚的味道。
“我不挑食的，什麼都吃。”蘇知鳶對著黑暗繼續說，像是在跟那個已經消失的毀滅之神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以前在家的時候，阿姨做的飯我都吃。鹹菜也吃，稀粥也吃，糊掉的粥也喝過，不難喝的。”
說著說著，眼皮開始往下墜。她好累。
從早上到現在，她跑了山路，經歷了村莊被毀，看到了光翎父母的屍體，被士兵追趕逃進深山，又在黑暗裡走了那麼久，還哭了那麼久。
身體早就被透支了，只是剛才一直提著精神，沒感覺到。
現在安靜下來，疲憊感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她的四肢百骸。
胳膊沉甸甸的，抬都抬不起來。腿也痠軟得不行，尤其是膝蓋上磕破的地方，現在又開始一跳一跳地疼，傷口邊緣發著燙。
後背也酸，腰也酸，脖子也酸，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想要休息。
但她不敢睡。
她怕自己睡著了，那個黑霧叔叔回來找不到她。
她怕自己睡著了，那些士兵會找到這裡來。
她更怕自己睡著了，會夢到不該夢到的東西，然後在夢裡哭醒，而身邊沒有一個人能把她搖醒。
所以她努力睜著眼睛，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黑暗。
眼白上佈滿了細細的血絲，眼眶周圍紅腫未消。
每眨一下眼睛，眼皮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粘住了一樣，要費好大力氣才能重新睜開。
“不能睡，”她對自己說，“要等叔叔回來……叔叔還要給我帶吃的呢……”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含糊不清地融在了一起，像是嘴裡含著棉花糖。
“說不定叔叔帶回來的東西很好吃呢……”
她歪了一下頭，臉貼在膝蓋上，蹭了蹭。
身上的光又暗了一點，變成了柔和的微光，隨著她的呼吸一明一暗地閃爍著，像是在打瞌睡。
黑暗沉默地圍在四周，安安靜靜的，像是一頭耐心的巨獸，在等著她徹底睡去。
神界。
毀滅神殿。
毀滅之神坐在書桌前，兩隻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住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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