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個鄉村鬼故事》第81章 留守屋的鬼娃兒(上)(2)

作者:凡夢散人·1個月前

小梅爹媽從深圳趕回來,已是三天後了。看見閨女那樣,當媽的張桂蘭當場背過氣去,醒過來就捶著胸口哭,嗓子都哭啞了。李建軍蹲在牆角,抱著腦袋,肩膀一聳一聳。他們信了村裡的說法,只怨自己命苦,沒照看好閨女。

喪事辦得簡單,一口薄皮棺材,埋在汶河邊的荒坡上。下葬那天,天色陰沉,飄著毛毛雨。王叔也去了,看著黃土一鍬鍬蓋上去,心裡那股彆扭勁兒越來越強。他想起前些天還瞧見小梅在門口跳皮筋,咋說沒就沒了?老陳說話時,那眼神總往邊上瞟,不對勁。

可他沒憑沒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打那以後,他看見老陳就繞道走。留守屋關了幾天,村支書說娃們沒處去,又讓老陳開了門。只是,自從小梅沒了,這屋子就有點邪性。

先是一個叫狗蛋的男娃,下午寫作業時,聽見裡間有“嗚嗚”的哭聲,細細的,像女娃。他嚇得跑出去告訴老陳,老陳瞪他一眼:“胡咧咧啥!趕緊家去!”後來,越來越多的孩子說聽見哭聲,還有人說瞥見個穿紅衣裳的小影子,在裡間門後一閃就沒。

老陳心裡明鏡似的。他開始睡不踏實,總覺得有雙眼在暗處盯著他。他把門窗查了又查,鎖釦得死死的,夜裡還是心驚肉跳。他去鎮上買了幾刀黃紙,天黑後在屋角燒了,嘴裡嘟嘟囔囔。屁用沒有。

那臺黑白電視機,沒人的時候自己亮了,滿屏雪花,“滋啦滋啦”響,瘮人。桌上的鉛筆、本子,好端端掉地上。最瘮人的,是裡間牆上掛的那部手搖電話。

這電話是村裡給留守娃聯絡爹媽裝的。平時就掛那兒,用的時候得搖通總機轉接。小梅死後,這電話就邪門了。每天夜裡,留守屋空蕩蕩的時候,鈴聲就“叮鈴鈴”響起來,在靜夜裡格外刺耳,準時得嚇人。

有一回,王叔半夜起來撒尿,聽見隔壁電話響,一聲接一聲,沒人接。他瘸著腿過去,趴門縫朝裡看,烏漆嘛黑。鈴聲足足響了一分鐘,自己停了。王叔後脖頸發涼,趕緊回屋,把門閂插得死死的。

老陳也聽過。頭回以為是打錯了,沒理。後來天天夜裡響,每次一分鐘左右準停。他怕了,想拔了電話線,又怕村裡問。他不知道,小梅的魂兒沒走。她死前最大的念想,就是給爹媽打電話。這念想太深,魂就纏在了電話上。

深夜那鈴聲,是小梅的魂在撥號。她記著爹媽廠裡宿舍的號碼,小手一遍遍去夠,去轉那撥盤,可她沒力氣搖通總機,只能讓鈴聲響,一聲聲,全是哭不出來的委屈。

老陳快被逼瘋了。白天強撐著笑,夜裡像驚弓之鳥,眼窩深陷,顴骨凸出來,跟個活鬼似的。村裡人問他,他擺擺手:“老了,不中用了,身上不痛快。”

有一晚,他橫下心,留在留守屋,倒要看看是啥作怪。他搬條板凳坐在電話旁,手裡攥著根抵門槓。夜裡十二點整,“叮鈴鈴——”鈴聲炸響,震得他頭皮發麻。他手抖著,沒敢碰。鈴聲自己停了。

停的那一瞬,聽筒裡傳來細微的喘氣聲,“嗬……嗬……”像個小女孩跑累了,又像被啥掐著脖子。老陳魂飛魄散,跳起來就往門口衝。門拉不開,像被焊死了。那喘氣聲還在聽筒裡,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他癱坐在地,褲襠溼了一片。約莫過了五六分鐘,聲音才沒。他又連滾帶爬撲到門邊,這回一拉就開了,冷風灌進來,他頭也不回沖進夜色裡。

第二天他就跟村支書告假,說病得爬不起來了。在家躺了兩天,噩夢一個接一個,總夢見小梅血糊糊站在床頭,伸著斷指甲的手說:“叔,開門……”

躲不過。他灌了半瓶散裝白酒,辣得直咧嘴,紅著眼回到留守屋,直挺挺坐在電話旁邊。十二點,鈴聲又起。他一把抓起聽筒。

裡頭先是電流的“滋滋”聲,然後,那細細的喘氣聲貼著他耳朵響起。

老陳喉嚨發乾:“誰……誰啊?”

沒答話。喘氣聲急了,重了。

接著,一個帶著哭腔、冰涼的小孩聲音,一字一頓鑽進他耳朵裡:“叔、叔,開、門。”

聽筒從他手裡滑落,“啪”地砸在地上。幾乎同時,外屋那扇木門,“吱呀——”一聲,自己慢慢開了。門外黑漆漆的,風捲著幾片枯葉子吹進來,打旋兒。

老陳抬頭,門檻外站著個小小的紅影子。臉白如紙,眼睛是兩個黑窟窿,手上指甲全沒了,指尖滴著暗褐色的血。

“別……別過來!”老陳手腳並用往後縮,撞翻了板凳,自己也摔了個屁墩兒。

小紅影沒出聲,一步一步挪進來,腳不沾地似的。老陳想跑,腿軟得像麵條,動不了。眼睜睜看著那影子飄到跟前,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指向儲藏室。

“來。”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老陳身體不聽使喚,跟著挪過去。儲藏室的門也無聲無息開了,裡面那股熟悉的黴味湧出。他被一股看不見的力推進去。門在身後關上。

氣窗透進一點慘淡的月光,照著地上散亂的舊課本,和那幾個髒布娃娃。

第二天早上,幾個來留守屋的娃剛進院,就尖叫起來。大人們聞聲跑來,只見老陳被電話線勒著脖子,吊在儲藏室門頭的橫樑上,舌頭耷拉出來老長,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滿是恐懼。他一隻手死死攥著斷掉的電話線,聽筒垂在腳邊,微微晃盪。

老陳死了。村裡炸了鍋,都說這是小梅索命,惡有惡報。村支書叫人卸下屍首,通知了他遠房親戚。親戚來了,草草埋在了村西亂葬崗,連個像樣的墳頭都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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