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發不信邪。他找人燒了那些合同。
可奇怪的是,合同明明在火盆裡化成了灰,第二天一早,那疊帶著紅手印的紙又整整齊齊地出現在他的辦公桌上,上面還沾著潮溼的泥土和幾根枯萎的雜草。
接下來的半個月,黑嶺村成了恐怖的代名詞。
當年負責帶頭封洞的工頭,在自家洗澡時,被浴缸裡莫名湧出的煤渣活活窒息而死。發現他的時候,他的嘴裡塞滿了黑色的煤塊,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張發黃的紙——那是他當年籤的領獎金的條子,上面赫然印著一個滲血的紅手印。
接著是會計。他在睡夢中感到胸口沉重,睜眼看見阿強蹲在他的床頭,渾身滴著腥臭的水,手裡拿著算盤,一粒一粒地撥弄著:“黃老闆說……命值五十塊……你算算……十二條命……該給多少?”會計當場嚇得心肌梗塞,死時雙眼圓睜,瞳孔裡倒映著一抹煤黑。
黃大發崩潰了。他搬出了黑嶺村,住進了縣城新蓋的別墅裡。
他以為離了那座山就沒事了。
可是,新裝修的別墅裡開始莫名其妙地漏水。那水不是自來水,而是帶著地底寒氣的礦井水。每天半夜,地下室裡都會傳來電鑽鑽孔的聲音,“嗡——嗡——”,伴隨著重物撞擊牆壁的聲音。
1999年除夕,本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縣城裡鞭炮齊鳴,可黃大發的豪宅裡卻死寂一片。他的妻兒因為受不了家裡的怪事,早就回了孃家。
黃大發把自己鎖在最堅固的保險庫地下室裡,身邊堆著幾百萬的現金。他覺得只有這些錢能給他安全感。
忽然,電燈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若遇意外,皆屬自願……”
聲音從地下室的牆壁裡鑽了出來。黃大發驚恐地發現,那原本堅固的鋼筋混凝土牆壁開始裂開,無數黑色的液體從縫隙裡湧出。
他瘋狂地衝向出口,卻發現地下室的門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狹窄的、只能容一人透過的礦坑洞口。
阿強站在洞口,半張臉已經被砸扁了,另一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黃大發。他手裡拿著一沓藍綠色的五十元鈔票,一張一張地往黃大發嘴裡塞。
“老闆……錢給你……合同還你……命……還給我們吧。”
“不!我給錢!我給十倍!一百倍!”黃大發慘叫著,在地上爬行。
可那些煤灰像是有生命一樣,從地板下冒出來,迅速覆蓋了他的腳踝、膝蓋、胸口。
“黃老闆……這是你自願的……你在合同裡寫的……自願事故……無責……”
阿強的聲音變成了十二個人的大合唱,迴盪在狹小的地下室裡。
第二天,當裝修工撬開黃大發的地下室門時,所有人都嚇傻了。
價值百萬的地下室裡,堆滿了整整三噸優質焦炭。黃大發被埋在焦炭堆的最深處,整個人呈蜷縮狀,保持著一種在狹窄礦道里爬行的姿勢。
他的手裡,死死抓著一張紙。
那是阿強當年的那張“生死合同”。只是上面的名字,不知何時變成了“黃大發”。而在那“自願事故”的字樣上,一個鮮紅的、還在滴血的手印,觸目驚心。
黑嶺礦區後來被國家封禁了。
多年後,有驢友經過那裡,說每逢大雨傾盆的深夜,還能聽到廢棄的礦洞深處傳來陣陣讀書聲。
像是在唸合同,又像是在哭喪。
:話句一了刻只,字名刻沒面上,碑名無塊一了立誰知不,上地土的涼荒片那在而
”。魂冤負欺莫,聲回有井下;井深如慾貪,深礦比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