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個鄉村鬼故事》第52章 抬不動的棺材(下)(1)

作者:凡夢散人·2天前

那一夜,陳德旺是嚇醒的。

當他從堂屋的搖椅上彈起來時,油燈已經燃盡了。身上並沒有什麼大夯,腳下也沒有黑泥,只有一股刺鼻的土腥味久久不散。他抹了一把臉,手心裡全是冷汗。

“做夢……對,是做夢。”他自言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

然而,當他低頭看向地板時,瞳孔驟然縮緊。那厚實的青石板地面上,清晰地印著兩個溼漉漉的泥腳印,腳尖正對著他的搖椅,而且,左邊的腳印缺了大半個腳趾。

陳德旺還沒來得及喊人,大門就被撞開了。

歪脖連滾帶爬地衝進來,一張臉白得像抹了石灰:“二爺!大夯……大夯死了!”

陳德旺心頭一震,獵槍險些脫手:“怎麼死的?”

“就在剛才,他在自個兒家……被壓死了。”歪脖的聲音帶了哭腔,“他婆娘說,大夯睡到半夜,突然喊沉,說是有百十來號人踩在他肚子上。等他婆娘點著燈瞧時,大夯的肚子……已經塌下去了,整個人扁得像張紙,肋骨都扎穿皮肉出來了!”

陳德旺手裡的煙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知道,這不是夢。

王老漢回來要債了。

沉土堰的人發現,陳德旺變了。

那個往日里威風凜凜的槓頭,一夜之間彎了腰,整個人像縮了水一般枯槁。他大哥陳主任動用了關係,想把這事兒壓下去,說是大夯得了急症,可村裡的流言比瘟疫傳得還快。

緊接著是悶葫蘆。

悶葫蘆死在村口的井邊。人發現他時,他正保持著一個詭異的姿勢:半蹲著馬步,肩膀斜向上聳,雙手做出扶槓的動作。他的脖子被巨大的重力生生壓斷,腦袋垂在胸前,眼睛瞪得渾圓。

最令人膽寒的是,他的肩膀上有一道黑紫色的淤青,形狀竟然是一根厚重的木槓。

歪脖瘋了。他每天揹著一個空的揹簍在村裡狂跑,一邊跑一邊喊:“輕點兒!各位祖宗輕點兒!壓死我了!王老漢,壓棺錢我退給你,我退給你啊!”

第三天的深夜,歪脖衝進了亂葬崗,再也沒出來。第二天人們找到他時,他蜷縮在一個廢棄的破棺材裡,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像是被無數只狗啃食過一樣。

陳德旺知道,輪到自己了。

他躲進家裡,把門窗用鐵條釘死,屋裡貼滿了從鎮上求來的符紙。他大哥陳主任守在院子裡,帶著幾個膽大的民兵,端著紅纓槍和土炮,喊話道:“老二,別怕,咱沉土堰的土地爺保佑,我就不信這窮鬼能翻了天!”

半夜,沉土堰下了一場罕見的黑雨。

雨水打在瓦片上,發出的不是滴答聲,而是沉重的“咚、咚”聲,彷彿有無數重物在屋頂跳躍。

陳德旺縮在床角,懷裡死死抱著那杆獵槍。突然,他聽到了鐵釘鬆動的聲音。

“吱——呀——”

那是他親手釘在窗戶上的鐵條,正一根根被拔出來。

“大哥!大哥救我!”陳德旺瘋狂嘶吼。

院子裡沒有回應。他大哥陳主任和那些民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倒在了黑雨中,每個人都保持著“抬棺”的姿勢,在雨地裡僵硬地走著,彷彿肩膀上挑著看不見的萬斤重擔。

窗戶破開了。

一股濃郁的屍臭撲面而來,隨之而來的,還有那股壓死人的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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