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個鄉村鬼故事》第62章 啞巴索命(下)(1)

作者:凡夢散人·6天前

八八年清明,天還陰著。田裡的麥苗剛返青,綠濛濛一片,薄霧在野地裡浮著,散不去。古槐村西頭的老槐樹冒了嫩芽,黃綠黃綠的,可橋洞附近還是陰森森,大白天也沒幾個半大孩子敢往那兒湊。

陳敬民放假從鄉中學回來了。他是村裡老木匠陳德海的兒子,在中學教語文,戴副黑框眼鏡,說話斯文。村裡那些傳言,他耳朵裡灌了不少,心裡不信。

晚飯在院裡吃,小方桌擺著一碟炒雞蛋、一盆白菜燉粉條。陳德海抿了口散裝白酒,咂咂嘴:“這回信了吧?賈書記他們,死得邪性。”

“巧合。”陳敬民夾了筷子雞蛋,“多半是分贓不均,內訌了。要不就是那個張老闆,怕事情漏,滅口。”

“滅口用得著弄成那樣?三個人,死法一模一樣,喉嚨裡塞泥?”

“心理戰,或者用了啥藥。”陳敬民推推眼鏡,“爸,老郭當年住的那個橋洞,裡頭東西都清乾淨了?”

“早沒了。席子、鍋碗,當時就扔河灘了。後來誰還敢動那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陳敬民踩著露水去了古槐橋。

晨霧還沒散盡,橋面溼漉漉的,石縫裡鑽出幾根倔強的草芽。他下到橋洞,一股子陳年黴味混著河腥氣撲面而來。地上散著些爛稻草、碎瓦片,牆角堆著幾塊發黑、長了白毛的磚頭。

他蹲下身,用手指扒拉牆根的浮土。土很潮,捏在手裡發粘。扒著扒著,指尖碰到個硬東西。

半截膠捲。

泡得爛糟糟的,膠片都粘在一起了,邊緣捲曲發黴。他小心翼翼地摳出來,對著洞口透進來的天光看。影像糊成一團,但能隱約辨出兩個人形,一個胖,一個穿著四個口袋的中山裝,好像有遞東西的動作。

他心裡“咯噔”一下。

鄉上唯一一家照相館,窩在供銷社旁邊,門臉窄小,櫥窗裡擺著幾張褪了色的風景照。老師傅姓劉,戴著老花鏡,正用鹿皮軟布仔細擦鏡頭。

“劉師傅,勞您駕,看看這個,還能洗出來不?”陳敬民把膠捲遞過去。

劉師傅接過,對著窗戶光,眯眼看了半晌,搖頭:“泡毀啦。我試試吧,可別指望太清楚。”

暗房藍布簾子後面響起水聲、窸窸窣窣的動靜。陳敬民等在門外,聽見裡頭劉師傅“咦”地輕輕一聲。

過了大概半個鐘頭,劉師傅出來了,手裡捏著一張溼漉漉的照片。影像像隔了層毛玻璃,但能認出是古槐橋欄杆邊,兩個人,一個正遞出一沓方方正正的東西,另一個伸手接。臉是模糊的,可那身形、那衣服的輪廓,分明就是賈守業和那個張老闆。

“只能到這兒了。”劉師傅把照片在乾毛巾上小心吸了吸水,“這膠捲誰藏的?有些年頭了。”

“一個……說不了話的人。”陳敬民接過照片,付了錢,“麻煩您了。”

照片揣進兜裡,像揣了塊炭,燙得他心口發慌。他回家拿給父親看,陳德海盯著照片,悶頭抽了好幾口煙,才嘆口氣:“老郭這是……留了後手啊。”

“爸,那個張老闆,後來去哪兒了,您聽人提過嗎?”

“工程一完就撤了。聽口音是鄰市那塊的人,手下有個小建築隊。”陳德海抬頭看兒子,眼裡有憂色,“敬民,你想幹啥?”

“找著他。問問清楚。”

“萬一……真是老郭的魂……”

“我不信那個。”陳敬民把照片小心地夾進筆記本里,“要是人乾的,更不能讓兇手在外頭逍遙。”

收假後,他請了三天假,搭長途車去了鄰市。按當年工程隊一個老工人給的模糊地址,在城西一片亂糟糟的街區裡,找到了“永順建築工程隊”的木頭牌子。門關著,隔壁修車鋪的老頭說,張老闆不常來,得碰運氣。

他在對面小旅館住下,房間窄,被子有股黴味。每天早晚去門口等。第三天下午,一輛漆皮剝落的舊吉普停在門口,下來個胖子,黑皮夾克繃在身上,腋下夾著個鼓囊囊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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