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民沒走。他蹲在馬路牙子上,抽了半包“黃金葉”。菸頭扔了一地。黃昏時分,門開了條縫,一個年輕夥計探出頭:“我們老闆讓你進來說話。”
屋裡光線暗,堆著卷邊的圖紙、沾著灰的安全帽。張老闆坐在舊辦公桌後面,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像座小山。他看起來比照片上老了許多,眼袋耷拉著,夾煙的手指焦黃。
“照片……哪兒來的?”他聲音沙啞,像破風箱。
“老郭藏的。”陳敬民盯著他,“他死前拍的。”
張老闆手一抖,一截長長的菸灰掉在褲子上。他沒去拍,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緩緩噴出來。
“賈守業他們,死了。”陳敬民說,“你怎麼還活著?”
“我……”張老闆喉嚨裡咕嚕一聲,“我怕……我天天都怕……”
“是你乾的?”
“不是!”張老闆猛地抬頭,眼睛佈滿了紅絲,“我敢嗎?我後來連‘古槐村’這三個字都不敢聽!一聽,晚上準做噩夢……夢裡老郭渾身往下滴水,就站在我床跟前,比劃那些手勢……一遍,又一遍……”
他聲音發抖,抓起桌上的半杯涼茶,咕咚咕咚灌下去,水順著嘴角流到脖領裡。
“錢,我們分了。每畝地扣下二百三,一共……”他報了個數,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開裂的桌沿,“老郭是賈守業要滅口的,王德山和李福順動的手。相機、膠捲,都毀了。”
“你當時為啥不攔?”
“我……”張老闆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我當時缺錢,工程隊眼看要垮了……那筆錢,能救命……我、我鬼迷了心竅……”
屋裡靜下來,只有牆上那座舊掛鐘,“滴答、滴答、滴答”,走得格外響。
“賈守業他們死前,都說不出話了。”陳敬民說。
“我知道。”張老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老郭也說不了話……他是在告訴我們:堵了別人的嘴,自己的嘴,遲早也得被堵上。”
他抬起頭,眼圈深陷,像個窟窿:“我去自首。錢我沒怎麼敢花,大部分都在銀行裡存著,髒。我晚上一閉眼,就看見老郭那張臉……我受不了了,真受不了了。”
陳敬民沒接話,看著他。
“你信……報應嗎?”張老闆忽然問,眼神有點飄,“我以前,打死也不信。現在,我信了。有些賬,不是不報,是時候……沒到。”
第二天,張老闆自己去了公安局。把事情前前後後,剋扣補償款、合謀害死老郭,都交代了。案子重新翻出來查,老郭的遺骨從亂葬崗起出來,遷到了村東頭的公墓。不知道名字,就立了塊無字青石碑。
遷墳那天,村裡來了不少人。陳德海帶著幾個老哥們,給老郭燒了厚厚一沓紙錢,火苗躥得老高,紙灰被風捲起來,打著旋,往古槐橋的方向飄。
陳敬民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塊光禿禿的碑。他想起橋洞裡那股潮溼的黴味,想起照片上模糊的人影,想起張老闆那雙熬幹了、只剩下恐懼的眼睛。
也許這世上,真有說不清、道不明,但繞不過去的因果。你作的惡,會變成河底的爛泥,一點點,悄無聲息地糊住你自己的口鼻,直到你再也喘不上氣。
後來村裡真要拓寬路,古槐橋礙事,本來打算拆。可動工前一天,挖機的鏟子剛挨近橋墩,整個橋身就“簌簌”落灰,老槐樹無風自己晃,葉子響得人心慌。包工頭心裡直發毛,連夜找村幹部商量,最後圖紙改了,橋原樣留著,路從旁邊繞了個彎。
老槐樹年年開花,雪白的槐花穗子沉甸甸垂下來,香氣能飄出半里地。村裡娃娃有時候在橋邊玩鬧,老人看見了會喊:“離那橋洞遠點兒!”
但那喊聲裡,不再是最初的恐懼,倒像是一種習慣了的老生常談,一種提醒。
偶爾有過路的外鄉人,歇腳時問起這橋的來歷,村裡上了年紀的會眯起眼,吧嗒兩口旱菸,慢悠悠地開頭:
“老早以前啊,這兒有個啞巴……”
。氣口一的出撥然安能於終像又,息嘆的長長聲一像,響聲的”嗚嗚“出發,橋的空過穿風
。字無終始碑墓
。誰是的著躺面下道知都,老老裡村可
。話了不說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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