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屋裡的親戚當場嚇瘋了兩個，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王桂香整個人徹底瘋了。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突然從炕上翻滾下來，一頭撞碎了旁邊的木櫃子。她從碎木頭堆裡摸到了那把平時用來納鞋底、剪線頭的鏽剪刀。
“我不說了……嗚嗚……我再也不說了……”
她一邊淒厲地哭喊著，一邊用那隻沾滿粘液的手，狠狠地把剪刀捅進了自己的嘴裡。
“咔嚓！”
那是鋒利的鐵刃剪斷肉質的聲音。
她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生生把自己的整條舌頭給剪了下來！
那條長滿蛆蟲、已經爛穿了的舌頭掉在地上，還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動了兩下。鮮血像不要錢一樣從她嘴裡噴出來，把地上的泥土都衝出了一道小溝。
王桂香滿臉是血，嘴裡含糊不清地慘叫著，連鞋也沒穿，一腳踹開大門，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夜色裡。
沒有人敢去追她。
直到第二天清晨，有村民在村東頭的豬圈裡發現了她。
王桂香死在豬圈最髒的那個角落裡，渾身都是豬糞和乾涸的血跡。那兩頭大肥豬正圍在她身邊，哼哧哼哧地拱著她的身體。
她的舌頭徹底沒了，整張臉因為痛苦而完全扭曲變形。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她那張沒有舌頭的嘴裡，被她自己用手死死地塞滿了平時納鞋底用的破爛布條和粗棉線，塞得結結實實，連一根針都插不進去。
那死狀，就好像是她自己生前拼了命想把自己的嘴給縫起來，可最終還是沒能縫住。
王桂香死了。
從那天起，村裡那些傳過閒話的人，嘴上的爛瘡奇蹟般地慢慢好了。可整個靠水村，再也沒有人敢在背後嚼舌根了。只要有人一想說三道四，腦子裡就會想起王桂香滿嘴噴蛆、自己剪舌頭的畫面，嚇得立馬閉嘴。
按理說，惡人遭了報應，這事情該過去了。
可我總覺得，柳秀蘭其實並沒有走。
王桂香死後的第三天，我因為要早起去鎮上趕集，天還沒亮，大概四點多鐘，就挑著擔子出了門。
清晨的村子大霧瀰漫，白茫茫的一片，能見度不到五米。
我走到村口的那棵歪脖子樹下時，突然停住了腳步。
在這寂靜得只能聽到我自己心跳聲的大霧裡，前面突然傳來了一個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聲音。
“嗒、嗒、嗒——”
“嗒、嗒、嗒——”
沉悶，有節奏。那是縫紉機在飛快轉動的聲音。
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像冰鎮過一樣，僵在了原地。
我大著膽子，把擔子放下，貓著腰一點點往前挪。穿過那層濃濃的白霧，我看見村口那塊平時用來磨刀的大石頭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臺生滿鐵鏽的老式縫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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