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北角的石門
歸墟在那段沒有被灰質層覆蓋的舊石面前蹲了下來。那道淺痕的邊緣在他指腹經過時保持著光滑的觸感，沒有被風化侵蝕形成毛糙，像是被一層極薄的舊防護層覆蓋著，在漫長的歲月中隔絕了風沙和溼氣的首接接觸。他沿著淺痕的走向走完一圈之後，把手掌貼在淺痕末端的位置上。他感覺到那片舊石面在淺痕末端的下方有一道極細的縫隙，縫隙的寬度比頭髮絲略粗，大約半指長，沿著舊石面與底座之間的交接線延伸。他試著將那層舊防護層向一側撥了一下，舊石面沿著那道細縫朝側面滑動了約莫兩指寬的距離，露出了下方一條只容一人彎腰透過的暗色通道入口。
通道入口內壁覆蓋著一層與底座表面相同的舊灰質層，但內壁的灰質層比底座表面更薄，像是通道被封閉之前內部的環境比外部更少受到風沙的侵襲。歸墟側身將並蒂刀先探入通道，然後彎腰鑽了進去。在他彎腰鑽入通道之後，他身後的舊石面在他全部身體透過之後重新合攏到了原來的位置。
通道不長，約莫兩丈深，走到盡頭時寬度逐漸擴大，形成了一處約莫一丈見方的地下空間。空間的中央有一座矮石臺，與他在原野上見過的那些石臺形制相似，檯面平整，覆蓋著一層薄灰。歸墟在石臺前蹲下，用手掌沿著檯面表面掃過一遍，在臺面中央位置摸到了一道與祝硯拓紙上那道微調弧線完全一致的淺痕。他在那道淺痕前停了一會兒，將並蒂刀鞘前端沿著淺痕的邊緣走了一遍，確認刀鞘上那道舊刻痕與淺痕在弧度和長度上的對應關係與他在暖色長牆前那段舊牆上的校準情況一致。
他收回刀鞘，在石臺前盤腿坐下來，把舊石片從懷中取出，放在膝前的地面上。藉著那道淺痕自身的暗紫色微光，他重新看了一遍石片上從碎光城出發到達北角舊陣的路徑，又將路徑延伸到高塔方向的後續部分也重新看了一遍。在確認完所有的標註資訊之後，他把舊石片收回懷中，在石臺前又坐了一會兒。他感覺到通道上方那道舊石面在他透過之後偶爾有一道極輕的暖意從石面與底座的交接縫中滲入，一道一道地落在通道盡頭的石臺前方，像是碎光城方向有某個舊陣盤殘片在夜間溫度降低時開始沿著石臺底部的舊路線向地下空間輸送微弱的訊號，落定之後經過了石臺底部沉積層的層層過濾和壓縮。
他在石臺前坐過了一整個夜晚。天亮時舊石面合攏處滲入的暖意逐漸減弱，滲入路徑也相應地稀疏下來。歸墟從石臺前站起來，沿著來路朝通道入口走回去。那扇舊石面的合攏處在他靠近時重新滑開了一線，寬度剛好容他側身透過。他彎腰鑽出通道之後重新站上北角舊陣底座的外沿，晨光中可見更遠處的地面依然被一層薄靄覆蓋著，但碎光層的顏色比昨夜更亮了一些，碎光的顆粒在晨光中均勻分佈著，看不到邊緣。他沿著來時的方向走回碎光城。城北那扇舊門在他走到距離門約二十步遠時，門軸處的聲響在他推門時比昨晚更短促，像是門軸在經過一次完整的開合迴圈之後己經將多餘的行程和餘音都排除在了下一次運動之外。他穿過城門，沿著主街走回那棟三層石樓，在推開樓門的時候裡面一股草藥與紙墨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祝硯還坐在長條桌後，銅框鏡依然架在鼻樑上，面前攤著幾塊新石板和一些散落的舊紙條。她聽見歸墟推門進來的聲音便抬起頭看向他，把其中一塊石板轉了個方向朝他推過來，石板上刻著一幅比歸墟懷中那塊更詳細的區域性地圖——北角舊陣內部的結構被放大到了能夠看清每一個房間和每一條通道走向的程度，石板的右下角用炭筆加了一行極小的字：“通道末端有一道與塔底對應的舊門，門上的鎖孔，與並蒂刀鞘的形狀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