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城根舊路
歸墟按祝硯說的，沿著城牆根部走出了碎光城。城牆外側的地面比城內更暗，碎光層的密度也低一些，像是城基長期遮擋了大部分碎光，使牆根處的碎光層在長期的陰影覆蓋中保持著一層比別處更稀薄的狀態，只在牆根與地面交接線的位置偶爾閃爍幾粒細小的光點，不足以照亮前方的路面。他沿著牆根朝西北方向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腳下的碎光層逐漸變得更密更厚，光點的間距也在持續縮小，暗紫色的光斑從每隔幾步才能看到一粒逐漸變成了隨處可尋的狀態，像是北角舊陣的方向正在透過碎光層的排列密度向接近它的人釋放位置訊號。
他在走出大約兩個時辰之後遠遠看到了北角舊陣底座在地平線上的輪廓。底座比祝硯地圖上顯示的更加完整一些，在遠處看時像一道完整的舊石圈，高度約莫半人，表面覆蓋的那層舊灰質層在午後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介於暗紫和舊灰之間的顏色。歸墟走近之後沿著底座外沿走了一圈，確認底座的結構與他前日探查時一致，然後走到背陰面那道舊石面前停下。舊石面依然保持著他離開時的閉合狀態，縫隙處的舊防護層也完整覆蓋著，看不出被開啟過的痕跡。
他伸手沿著舊石面的邊緣摸到那道細縫，將舊石面向側面撥開，露出了下方的通道入口。歸墟先側身把並蒂刀探入通道，然後彎腰鑽了進去。通道盡頭那處地下空間與昨日相同，矮石臺依然立在中央，檯面上的淺痕在黑暗中泛著一層暗紫色微光。他在石臺前蹲下來，把並蒂刀放在臺面上，讓刀鞘上那道舊刻痕與檯面上的淺痕朝向一致。刀鞘的舊刻痕與檯面淺痕的光澤在兩者對齊之後同時亮了一瞬，又同時暗下去，像兩段在長期獨立存放的舊電路在被分別接通到同一組介面之後，各自的電容在放電完成後以相同的速率恢復到了靜息狀態。檯面下的暗紫色微光在放電完成之後依然亮著，亮度比他剛進入時略高一線，在臺面下方的舊石層中形成了一道穩定的光脈，沿著檯面邊緣的走向緩慢地流轉了一圈，然後停在了檯面右側約莫一掌寬的位置上。
歸墟在臺面上那道新出現的亮光位置停了一會兒，然後沿著那道亮光指向的方向走到了地下空間的右側邊緣。那裡的石壁表面覆蓋著一層與他見過的那扇舊石面材質相似的舊灰質層，但灰質層的厚度更薄，能夠看到下方舊石面的顏色。他伸手沿著那片較薄的灰質層邊緣摸了一圈，在灰質層與底座之間的交接處摸到了一道豎首的細線，細線的走向筆首，表面沒有覆蓋灰質層。
他抽出並蒂刀，用刀鞘前端沿著那道豎首細線輕輕劃過。刀鞘劃過的瞬間，那道細線沿著歸墟劃過的路徑上下兩端同時裂開了一道窄縫，縫隙的寬度逐漸擴大，露出了一條比入口通道更窄的暗色通路，通路的坡度比入口處更陡，沿著底座內部向下延伸，消失在暗紫色的微光中。歸墟把並蒂刀收回鞘中，側身鑽入那條新出現的通路。通路兩側的石壁表面比入口通道更加光滑，像是被經過的人流和水流反覆沖刷過，在常年的摩擦中將表面的所有凸起都磨成了平整的弧面。
他沿著那條通路向下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前方逐漸開闊起來，形成了一處比之前那座地下空間更大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沒有石臺，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由整塊舊石料雕成的門框，門框的高度比他略高，門框內側沒有門扇，只有一層看起來像是暗色流體的東西在門框內部緩慢流動著，在舊石料的邊界內形成了一道封閉的幕牆。歸墟在門框前停下腳步，那層暗色流體在聽到他靠近的動靜之後在門框內部沿著它的水平中軸線方向極緩地偏轉了一線，像是一件在長期的固定放置中逐漸適應了自身儲存方式的舊物件，在發現外部開始有規律地接近後，提前將自己表面最穩定的那一段轉向了接近者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