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暗色幕牆
歸墟在門框前站定，沒有急於靠近那層暗色流體。
幕牆表面在他停步之後不再繼續偏轉，保持著他靠近時調整到的角度，暗色流體在門框內沿著原有的流向穩定地流動著。他觀察了一段時間，確認幕牆表面沒有出現新的變化之後才往前走了一步，在距離門框約莫一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
他將並蒂刀從腰間解下，握住刀鞘前端，將刀鞘的弧度緩緩探向幕牆表面。刀鞘前端觸到幕牆的瞬間，那層暗色流體沿著刀鞘的弧線方向開始緩慢地向兩側退讓，退讓的速度均勻，間隙的寬度與刀鞘前端的弧線保持一致，像一層被長期放置在固定位置的舊液麵在首次與特定形狀的物體接觸時，不需要外力的干預就能沿著物體的輪廓自動調整自身的密度分佈，將物體的外部輪廓完整地包裹進自身與門框之間的舊石質夾層中。刀鞘在透過幕牆的過程中，能夠感到暗色流體的密度在接近刀鞘表面時比遠離刀鞘的區域略微增加，像是長期保持在靜止狀態下的液體在受到外界接觸時會本能地提高與接觸面相鄰的部分的密度，用高密度層將自身的核心結構保護起來，留給外界進入通道的都是經過精確控制的低密度區。歸墟在刀鞘完全沒入幕牆之後停住了動作，保持刀鞘在那個位置上停頓了幾息，感受著暗色流體沿著刀鞘表面持續流動時產生的壓力分佈，然後緩緩將刀鞘從幕牆中抽了出來。刀鞘完全離開幕牆之後，退讓開的暗色流體又重新合攏回了原來的位置，在合攏之後恢復了與之前相同的流動速度。
歸墟把並蒂刀收回腰間，沿著門框邊緣走了一圈。門框由整塊舊石料雕成，表面沒有拼接的痕跡，像是被從一整塊石料中首接刻出來的。他在門框左側的石柱內側看到了一道極淺的凹槽，凹槽的深度只夠容納並蒂刀鞘前端的一半厚度，但凹槽底部的觸感與暗色流體退讓時刀鞘感受到的接觸面質地相同。他在凹槽前蹲下來，重新將並蒂刀從腰間解下，將刀鞘前端沿著凹槽的弧度放入。刀鞘與凹槽完全貼合時，門框內部那層暗色流體的流速微微加快了一線，然後恢復到了正常的水平。
歸墟收回刀鞘，站起身來。門框內部的暗色幕牆在刀鞘離開凹槽之後，流速依然保持著比之前略快一線的速度，像是加速之後沒有完全回落到最初的數值，而是在略高於初始值的位置上穩定了下來，找到了一處新的平衡點。他在門框前站了一會兒，確認幕牆的流速己經穩定在了新的速度上，沒有再進一步加速或減速的趨勢，便將並蒂刀重新系回腰間，轉向來路的方向，沿著那道暗色通路走回了那間有石臺的地下空間。他在石臺前坐下來，把舊石片和祝硯的石板從懷中取出來，重新確認了一遍地圖上北角舊陣與高塔之間的路徑關係。
他沿著舊石片上的虛線路徑在指腹下走了一遍，從北角出發，經過潮湧中繼，抵達高塔。路徑上標註的每一段距離都經過了重複測量和交叉比對，在不同的記錄方式中保持了相同的排列順序和間距關係。如果這道門是通向高塔的最後一道舊鎖，那麼碎光潮抵達時高塔舊陣的臨時運轉應該能啟用門後的舊通道，使那層暗色幕牆在門框內部完全開啟。他收回舊石片和石板，在石臺前靜坐了一整個午後。
暮色從通道入口的縫隙中滲入時，歸墟聽到通道入口傳來一陣腳步聲。腳步聲從底座上方一路沿通道而下，越來越近。片刻之後，通道盡頭的轉角處出現了一個人影——身形偏瘦，步伐不急不緩。那人影走進石室後，在歸墟面前約莫數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在暗紫色的微光中露出了面容。是那位在鬥場打過一場的馮姓灰衣人。他穿著與鬥場交手時相同款式的灰衣，腰間掛著那根纏繩被重新壓緊過的暗色短刃。他在停穩之後看了歸墟一會兒，又打量了一圈石臺和通道，目光在暗色通路的入口處停了片刻，然後轉向歸墟。
“你找到通道了。”他開口的聲音比鬥場上略低一些，像是不太習慣在封閉空間裡說話，“祝硯給了你地圖。”
歸墟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馮姓灰衣人在他說完之後沉默了一下，然後把腰間的暗色短刃解下來放在石臺邊緣，在石臺的另一側坐了下來：“我在北角守了十九年。這道門，我也試著開啟過很多次。”他的語氣平淡，像是講述一件己經完成了很久的舊事，“你刀鞘上那道舊刻痕是對的，鎖孔也對。但光有這些還不夠。門後面的通道在碎光潮來臨時需要活人走在前面才能保持穩定。你如果沒有同行的人，這段路走到一半就會塌。”他在說完最後一句之後頓了一下，然後補充道，“我守舊陣盤那麼久，就是為了等一個能帶著正確鑰匙走到這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