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同行者
歸墟坐在石臺這一側，隔著石臺面看向對面的馮姓灰衣人。石臺上那道暗紫色的微光在兩人之間的檯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將石臺表面均勻地分成了兩個亮度相近的區域。馮姓灰衣人放在石臺邊緣的那柄暗色短刃在微光中泛著一層舊鋼特有的暗光，刃面的磨痕在光線經過時呈現出一道道平行的亮線。
“你守了十九年，為什麼沒找人同行？”
馮姓灰衣人把目光從並蒂刀鞘上移開，落在石臺邊緣他自己的短刃上。他的語氣依然平淡，像在講述一段己經反覆整理過很多次的情節：“舊陣盤還能運轉的時候，碎光城附近還有不少能走這條路的人。後來陣盤衰減，北角舊陣逐漸被廢棄，碎光城的人數也越來越少。還在這裡的人大多數沒有從舊牆那邊帶過來的東西，拿不到門鎖對應的鑰匙。”他頓了一下，“你刀鞘上那道舊刻痕，我在北角陣盤的底座邊緣見到過相同的紋路，只是刻在那個位置上的紋路比你刀鞘上淺得多，像是被磨損過太多次，深度己經被磨到了幾乎看不出原本弧度的程度。”
歸墟在他說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把並蒂刀從腰間解下，刀鞘朝上放在石臺面上，讓那道舊刻痕的方向正對著馮姓灰衣人。“門後面的通道，你能走多久？”
馮姓灰衣人低頭看著那道舊刻痕，搖了搖頭：“不是多久的問題。是在通道保持穩定期間，需要有人持續走在前面，讓舊陣的感應系統持續接收到行走訊號。一旦訊號中斷超過一定時間，通道就會開始收縮，等收縮到無法通行的時候，後面的人再進去也追不上了。”他在說到“收縮”這個詞時聲調很平穩，像是這個詞己經在心裡轉過太多遍，落到嘴邊時己經不帶多餘的溫度。
歸墟把並蒂刀從石臺上拿起來，重新系回腰間。他站起身，走到暗色通路的入口處站定，側頭看了一眼還坐在石臺旁的馮姓灰衣人：“碎光潮預熱還有多久？”
“按舊陣盤殘留的計時來算，大約是明晚。”
歸墟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那枚從刀鞘上拓下來的紋路薄紙和祝硯的石板，放在了石臺上。“那明晚開始之前，你有時間把這些資訊對一遍。”他說完轉身走進了暗色通路。沿著來時那條坡道走回北角舊陣底座背陰面的通道入口處，他鑽出去時天色己經完全暗了，底座外的碎光層在夜色中泛著一層比白天更亮的光澤，像是脫離了日光之後碎光層自身的光源佔據了主導，使整片地面在夜間呈現出比白天更均勻的照明。歸墟在底座邊緣坐了一會兒，然後沿著來時的城根舊路走回了碎光城，在城牆內側那扇舊門處停了一下，確認門軸的聲響依然保持著早上離開時的狀態。他穿過城門之後沒有回石樓，而是沿著主街走到城西的鬥場，推門進去。鬥場內比上一次來的人少一些，石臺上沒有人在對戰，暗金色光帶沿著檯面邊緣均勻地亮著，在無人的石臺上投下一圈完整的光環。幾個看守在桌邊整理碎光石，短髮中年女子不在。他沿著石階走到頂層靠內的位置坐下，把並蒂刀橫在膝上。他感覺到石臺下方傳來一陣帶著礦質粉末氣息的微風，從光線方向判斷應該是舊陣盤的供能系統正在調整自身的執行頻率，為即將到來的碎光潮預熱做準備。他在那陣微風中坐著，感受到了從地底深處傳來的節奏變化——像是百界舊陣的陣脈中心正在從休眠狀態中甦醒，每一次心跳都比上一次推得更遠。
